丹青消夏瓜味甜

南宋韩佑《螽斯绵瓞图》

清代居廉《瓜藕图》扇面

◆雨 林

炎炎夏日，何以消暑？没有空调凉扇的旧日时光，文人墨客将田园瓜果绘入画卷，以笔墨定格夏日风物。不必远赴郊野采摘瓜果，静坐品读画作，便可在丹青笔墨间感受瓜果清甜，抚平三伏暑热，藏着古人专属的消暑闲情与文人雅韵。

“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三国曹丕在《与朝歌令吴质书》中留下名句，催生了“浮瓜沉李”的消夏雅趣。文中浸于清泉解暑的甘瓜，也就是本土香瓜，栽培历史已逾三千年。《诗经》有云“七月食瓜，八月断壶”，记录下先秦吃瓜摘瓠的农耕日常；秦汉时甜瓜跻身宫廷消暑珍馐，马王堆汉墓、海昏侯墓出土的甜瓜子，便是确凿物证。魏晋时期甜瓜遍布乡野，东陵侯邵平弃官种瓜的典故，更赋予甜瓜隐逸淡泊的文人气质。两宋时甜瓜南北普遍种植，夏日吃瓜成为全民风尚。瓜藤绵长、瓜果累累，暗含“瓜瓞绵绵”的吉祥期许，甜瓜顺势走入笔法精工的宋代宫廷院体画。

南宋韩佑《螽斯绵瓞图》是宋代瓜果绘画的典范。这幅近方形绢本设色小品，取《诗经》“螽斯振振，瓜瓞绵绵”的吉祥内涵，将盛夏瓜田景致尽数收于尺幅。田垄间瓜藤蜿蜒缠绕，一只熟透的甜瓜表皮油润光亮，瓜蒂泛着暗沉色泽，甜香似扑面而来；一绿一金两只螽斯循香落于瓜间，触须纤细分明，翅翼、后腿描摹细致，鲜活灵气跃然纸上。画师以细腻写实的笔法复刻瓜田夏景，绘尽瓜叶迎风、瓜果经暑成熟的模样，既还原了宋人夏日吃瓜纳凉的时令日常，又借瓜与螽斯寄寓家族兴旺、代代绵延的心愿。

“碧蔓凌霜卧软沙，年来处处食西瓜。”西瓜古时称寒瓜，原产西域回纥，五代时传入中原。终宋一朝，西瓜种植范围窄、产量低，仅权贵阶层得以品尝；元代朝廷倡导推广，栽种逐步遍及南北；至明清，西瓜已是遍地栽种，成为民间夏日消暑首选，常年湿热的岭南更是夏日必备。

清代居廉《瓜藕图》为绢本设色扇面，纵23厘米，横26厘米。画家活用岭南独有的撞水撞粉技法，淋漓尽致绘出西瓜自带的消暑凉意。画面正中摆放着两瓣剖开的西瓜，瓜瓤鲜红丰润，墨点错落点缀为瓜子，色彩晕染真实自然。旁侧衬以嫩白莲藕与鲜翠荷叶，红、白、绿三色相映，满是岭南夏日风情。此画有别于宋院画的雅致祈福、明宫廷画的内敛沉静，聚焦市井烟火，描摹岭南民众夏日吃瓜食藕、临水纳凉的平凡日常。历经千年自西域远道而来的寒瓜，褪去珍稀异域果品的标签，化作寻常百姓解暑的清甜滋味，观画之时，仿佛能尝到冰爽瓜汁入喉的舒爽。

暑气炎炎，静赏画中瓜果，追溯蔬果源流，笔墨间自有清风徐徐，内心便可生出清凉，悠然度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