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4日 星期一
能不忆江南 智慧快餐 太阳舍不得落 香水白兰花 卧室记 优秀是一种习惯 那曲《雨点》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09-13

太阳舍不得落

李凤仙

进湿地公园约五十米,一条乌黑的柏油路枕河远去。河若清碧的玉嵌在大地的胸怀,宽不过丈,水潺潺长流,两岸柳擎碧盖,野花星撒,都欣欣然以水为镜,天光云影静泊于柳梢花朵间。青草里的野花如好奇心强的孩童,忽地引颈探望,忽地左摇右晃,似在传递客来的信息。

“爸爸妈妈,天的眼睛。”从身后追来的童音水蜜桃般甜。“真是天的眼睛。”浑厚的男声回应。回转身,只见路那边,一个女童一个男童,七八岁的样子,透过树枝交叉成的洞,望西边天空,他们的父母兴致盎然地簇拥着他们,借“天眼”看世界。我也找个“树枝洞”看,夕阳撑裂了浓稠的缤纷云彩,真像一只睡眼蒙胧的眼,树枝洞俨然成了那只朦胧之眼的眼眶,不由惊叹于两小儿的神奇想象。

两个孩子一路找“天眼”,像两只雀儿蹦蹦跳跳,欢声笑语。每找到一只“天眼”,就亮着嗓子喊爸爸妈妈去看,一条路都欢腾起来,一家四口成了那一段路最引人注目的景。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周围似春潮骤落。

骤然,荷香拍鼻,已在荷的领地。青荷绵延至夕阳边,绿波掀涌。荷面大的如伞,小的如盘,繁密无隙。高个子荷侧耳听风语,矮荷倚着高荷。上岸的荷多数是小脸蛋,一副闯错地方的错愕样,也有丰腴的荷在岸上俯身与小荷尖说笑话,周围的野花笑得前仰后合。很多荷叶窝里,叮着珠露,如冰粒子。看到荷尖,我与那人不约而同诧异:为什么荷塘上不见蜻蜓飞?两个人不由目光四处扫描,“蜻蜓!”那人惊呼。果然,一只孤独的蜻蜓慌慌张张地飞来,碰晃我的目光,悬到了米把远的荷叶上。蜻蜓通体赭红,似碧荷上一枚丹钗,我脑海里蓦地跳出一句话——独飞侠,你的亲朋好友呢?

一股劲风,掀翻了侧脸的荷,露出灰白的另一面,再复位,珠露不见——已然泼到了湖里。摇摇晃晃的荷叶上,白水珠滴溜溜转,很久才静止。空气中的微尘被荷香滤去,新鲜得想装入杯中凝成露喝。

“叔叔,你好!”骑四轮小自行车的小儿,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向巡园保安问好。“你好,小朋友。你好!你好!”保安愣了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错身而过的孩子连声还礼,挥手再见。这条路,荷香好像一下子浓得能捧着吮吸。才发觉陷入了荷海,四面八方都是青青圆盖,一群群鸟从荷塘这边飞往那边,那边又有一群飞往这边,不知是天黑前串串门,还是举行归巢仪式。鸟热烈的叫声,把夕阳托在荷影上。轻薄的余晖,被荷叶捧着摇曳。红彤彤的夕阳“钗”在地平线上,像恋恋的眼凝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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