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芳芳
朋友约晚上看戏,地铁站直通商场,通道里飘来一阵香气,不是香水味,是花香。前面台阶口有两个卖花奶奶,一左一右,支了两个小小的花摊。一只四方带盖竹篮,提手上挂着茉莉手串,有粉红、水绿丝带编的茉莉花手镯,竹篮平铺了两层白湿布,整齐地摆着白兰花和几枚茉莉花编的戒指。
我在右边老奶奶的花篮前驻足,白兰花厚厚的花瓣象牙色,一股子鲜气直扑人,一对四块钱,我要两对,打算一会儿和朋友碰面时送她一对。老奶奶花白的烫发,梳理得自然蓬松,卷曲的弧线映衬着她白皙的圆脸,她一直微微笑着,清亮的黑眼睛在皱纹荡漾的脸上泛着温柔的光,让人很舒服。她仔细挑了两对一点微瑕都没有的白兰花放在我手心,我想着先挂一对在纽扣上,她让等等,打开一个小盒子,给了我两只金色小别针。留给朋友的没处放,怕揉坏了,正倒腾着手,老奶奶从身边文具盒里摸出一只粉红色的小纱袋,浅笑着:“装里厢,勿会坏。”我由衷地感谢她的贴心。花朵从容落入袋中,袋口的粉红丝带刚好套进我的手腕。
茉莉花和白兰花的香气真好闻,熏得我心里甜丝丝的,时间还早,我舍不得走。她给十八九岁的小美女戴茉莉戒指,布满皱纹的手在女孩修长的玉指间轻轻推着花团,满眼都是由衷的怜爱,女孩甜甜地笑着,走的时候,又转身,伸出戴花戒指的纤手跟她拜拜。
女子欢欢喜喜走了,她拈起一对白兰花送我,我婉谢,她笑,买二送一。我让她留着卖,后面还有下班高峰呢。她又拿一枚茉莉戒指给我,我不忍收。她嗔,你这个人噢,怪来兮,不要白不要呀。我笑,我这乌漆麻黑的手,戴上鲜白的茉莉,更黑啦。闲谈中我知道她八十三岁了,出来卖花挣点小菜钱。我怎能贪她的小便宜?
一对情侣手牵手蹲在花篮前,小伙子挑了绿纱带编的茉莉花手镯,笨拙地绑在女孩雪白的手腕上,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比茉莉还甜香,老奶奶嘴巴合不拢,看他们相拥离去,眼睛久久舍不得转回。
“老早,我和老头子知青时结婚,走在路上都一前一后,像不相干的两个人。看看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大大方方地黏着,蛮好!蛮好!我白天出来卖花,也是透透气。天天闻白兰花茉莉花香气,心里也老适意的。”我说您这是芳香疗愈呢。
戏快开场了,我告辞,她朝我挥下手,下趟还来我这买花哦!我说一定来。那晚的戏讲鬼怪故事,好在我们有白兰花的香气压惊。
散戏后,我和朋友乘地铁回家,路过卖花奶奶摆摊的台阶,空荡荡的让我高兴,她说卖完才回家,看来今天生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