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与枕流公寓

王莫之

周璇在上海的旧居超过十处，最有名的莫过于枕流公寓。那么她是哪一年又为何要搬去华山路的呢。最近《丁悚文存》面世，其中一篇提及：“最近像周璇自香港返沪后，就不住霞飞路的旧居，另顶海格路的枕流公寓，虽谓预备和石挥接缡以后，辟作洞房之用，实则避人访问，固亦一大原因。”作为周璇的义父，丁悚在1947年的这篇专栏颇具参考价值。

1947年3月，周璇从香港返沪。这次行程低调、私密，她离港的时间未见报道，只晓得是“四日搭‘戈登’号轮抵沪”（《飞报》，1947年3月9日，2版），同行者包括电影人蒋伯英、郑小秋（《铁报》，1947年3月8日，4版）。“戈登”号即美国总统公司经理之“戈登将军号邮船”（the s/s GENERAL GORDON），此行自马尼拉途经香港，于3月4日下午4点抵达上海的招商局码头（The China Press，1947年3月5日，12版）。“周璇从香港回来，石挥早已知道了，在她的船到上海那天，他就很早的去迎接，可是太早了，于是又回来和四个朋友叉麻雀，那知道这一下子可糟，等他想了起来，再到码头上去，船已靠岸，周璇上车回家，石挥真像热锅上蚂蚁，硬着头皮奔到‘香闺’讨饶。”（《时事新报晚刊》，1947年3月8日，2版）

问题来了，香闺在何处？当时上海滩的消息灵通人士都跑去霞飞路的旧居堵周璇：“非但周璇未遇，而连周璇托看房子的阿妈也不知道周璇在哪里，于是外界即纷纷谣传周璇失踪！”（《真报》，1947年3月13日，4版）过了一个多礼拜，有人自称在周璇的新居采访了她：“是在三月四号回沪的，回沪后就住在这一家公寓里，她所住的一间房间是在去港以前早已顶下，订费不贵，因为是朋友的关系，只化了三千五百万元，至于每月的租金却须二十万呢，并且每个月还要来一下调整。”（《真报》，1947年3月22日，4版）文章没有署名，好像是在保护女明星，免得同行都来打听新居，就像丁悚所言“避人访问”。

媒体求而不得，于是加大搜索：“前几天有人看见她和朱小姐，一起坐了三轮车在愚园路驶过，而朱小姐是住在愚园路的，所以周璇可能住在朱小姐的家里。”（《铁报》，1947年3月24日，4版）朱小姐即周璇的女友兼秘书。周璇新居的悬念持续了一个月，到了4月3日，有署名“密谈”的小报文人提供线索：“其实不在愚园路上，而在隔壁海格路上，红十字会过去，不是有一个公寓吗？”（《诚报》，1947年4月3日，3版）又过了几日，终于破案：“是在海格路枕流公寓G字六号，处于红十字会医院隔壁。”（《铁报》，1947年4月12日，4版）

结合这些史料，推断周璇正式搬入枕流公寓是1947年3月4日的傍晚。那天下午，她搭“戈登”轮抵沪，带着行李住进新居，而她顶下这套房子，多半发生在1946年9月，或稍前。证据可在丁悚的文章里寻到：“周璇定本月廿九日飞港，其所居霞飞路房屋，大房东已全部出售，当然要赶她们搬场，惟周璇决不肯答应，她虽去港，她的母亲仍居该屋，将来不免有一番交涉。外传周已顶南京西路新房子，据她说是海格路之误。”（《罗宾汉》，1946年9月27日，3版）海格路，即枕流公寓所在的华山路之旧名。显然，周璇搬家是被迫的，所谓的辟作婚房、避人访问，都是后来延伸出来的主观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