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拍小猫的背

韩浩月

每天固定的几个时间点，小猫会走过来要求互动，有时候我在电脑边忙，没法陪它多玩一会儿，就腾出手来，拍几下它的背，它似乎也满意，转身就走了。

猫为什么喜欢被拍背？查询后得知，背部是猫自己够不着的地方，拍这儿约等于给人类的后背挠痒痒。

我家的猫性格极好，摸头、拍肩、拍背、拍肚皮，都是可以的。据说对猫而言，来自人类的拍拍，除了会使它们开心之外，更重要的是，把气味留在人的手上，对它而言意味着完成了一次情感层面的确认，这种安全感是不可或缺的。

小孩和小猫一样，尤其是婴儿时期，轻轻拍背是最好的哄睡方法，拍背会使小孩安静、放松，忘却环境带来的影响，在舒适中进入梦乡。拍背一定是造物者设定好的一个程序，只要启动，就会有效，这很神奇。

对于大人来说，拍背是几乎陌生的体验。首先，婴儿时期被拍背的记忆，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被遗忘；其次，大人之间有较强的边界感，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拍背会被认为是一种冒犯，尤其是在社会规则当中，拍背（包括拍肩）还被赋予了等级观念，只有年长者可以拍年轻人的背，后者绝对不可以去拍前者的背。

大人之间，通常通过语言文字交流，很少使用肢体动作表达感情，最为常见的握手，也局限于刚见面时表示友好，如果相谈甚欢，那么告别时还会握一下手，假若话不投机，散场时连手也不必握了。某一活动结束后，会以拥抱或拍背的方式告别，那说明双方达成了高度共识，唯有对肢体动作进行升级，才能表达愉快。

我记忆中有两次难忘的被拍背的经历。一次是我年轻时在一所学校当老师，因为爱好写作，总忍不住想要离开学校，到遥远的城市去闯荡，当时学校有一位副校长，对我较为赏识，有次我们在办公室门外闲聊，谈到未来与理想时，他说了一句话，原话是什么我忘记了，大意和《肖申克的救赎》中那句著名的台词接近，“有些鸟儿是永远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说完那句话后他拍了拍我的背，多年后我仍然清晰记得，这个拍背动作所包含的鼓励与信任。

另一次是在一个城市的书店中，有几位朋友特地来参加活动，新书分享结束后，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密集地说话，有位朋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我转过身来，看见他的笑容，以及摆手告别的动作，他的意思是，人这么多，他先告辞，以后有机会再聚。当时我来不及表达歉意，但多年后一直对他的拍背动作有感念，那个动作，传递的是一种善意的不打扰，以及对友情的一份笃定，好朋友之间，无须客套，很多时候，无声胜有声。

这几年来，和朋友喝完酒在饭馆门前告别时，有时会想再多聊一会，迟迟不愿散去，有的人打的车或叫的代驾到了，这才匆匆拥抱一下作别，最后的一个动作就是互相拍拍背，表达的意思是：意犹未尽，一路平安，多多保重，期待再聚。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逐渐变得孤独，身边可以互相拍拍背的人，也会变得稀少，而且也不是每次告别，都会拍拍对方的背，有时候会简化成一句话或一两个字，但是，那些曾经拍过的背、留下的印象、积攒的情感，都会长久停留在记忆里，使人踏实。

当小猫走过来时，要拍拍小猫的背。也要常拍拍亲人、孩子、朋友的背，这个介于含蓄与亲密之间的表达，是缩短距离、增进理解的好方式。无论多小的猫，无论多大的人，都有柔软和脆弱的时候，拍一下背，或能带来快乐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