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鸭血汤鲜得来

◆ 陈日旭

老上海弄堂里个方言各色各样，吃个物事也是杂七杂八，有一种叫“鸡鸭血汤”个小吃，别个地方勿大看得见。

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我出生辣曹家渡。从我记事起，就晓得长宁支路口，有一爿专门卖鸡鸭血汤个小店。人称“沪西小上海”个曹家渡，车来人往，商店一家挨一家。搿爿店隔壁就是44路终点站，还有双开间个稻香村食品店，再加长宁支路菜场、中小学、老弄堂居民、摆摊头个人，来来往往个人流像穿条鱼。人气旺，生意自然好。

讲伊是店，其实是抬举伊了。伊缩辣勿足两米宽、进深三四米个夹弄里向，只好摆四五只台子。老板拿厨房搬到门口人行道浪，头顶拉了一块布篷。好在埃歇辰光，呒没“跨门营业”搿种讲法，算是半店半摊。“鸡鸭血汤”五个字印辣旧布篷个下沿，并勿起眼，主要靠热气腾腾个鲜香味道招揽客人。

搿种生意，重头侪辣预先准备。鸡鸭血是主料，先要焯水去腥，再浸辣冷水桶里。煮熟个鸭肫剥好切碎，鸭肠剪开汏清爽，还有鸡鸭心迭些“时件”，清洗个生活要仔细，一点勿好马虎，相当吃工夫。全部弄好之后，分门别类摆辣玻璃柜里个大碗里。旁边放姜丝、蛋皮丝、香菜、青蒜迭眼配料，盐、味精、胡椒粉一样勿能少。一只大号钢盅镬子，专门盛高汤。

客人一来，老板操作起来简单又考究。左手捞桶里熟血块，右手拿小刀切成一厘米见方个小块，再舀一眼切好个各色时件，添一勺高汤，适量盐搭味精，冲入开水。最后抓一把碧绿生青个香菜、蒜叶，撒上鹅黄个蛋皮丝，淋上黄澄澄个鸡油，撒胡椒粉，一碗色香味齐全个鸡鸭血汤就端上来了。吃客勿好心急，先要吹几口气，调羹轻轻拌几记，等稍微凉一点再慢慢吃，否则烫痛嘴巴勿合算。老吃客会得像品茶一样，先看汤色，再闻香气，最后再动调羹。鸡鸭血滑嫩，时件有嚼头，香菜蒜叶爽口，汤汁鲜浓。一口下去，满口鲜香，面孔浪自然露出适意乐惠个神态。

鸡鸭血汤个生意，大多辣下半天、黄昏搭夜里向。下半日有人拿伊当点心；热天傍晚，也有人拎小钢盅镬子买回去，淘冷饭吃；还有情侣特地过来尝鲜，再跑到对面同兴馆买几两锅贴或者生煎一道吃，搿是绝配，也蛮有腔调。夜里中班下班个工人师傅也会过来尝一口。

除脱住辣附近弄堂个街坊，勿少老板、公司职员之类个人也会来吃得眉花眼笑。用现在时髦闲话讲，就是来“打卡”个粉丝斜气多。文雅点概括：老少咸宜，俗雅共尝！

也蛮奇怪，搿爿勿像店、勿像摊个地方，名气居然传得老远。近到三官堂桥、曹杨浜北，远到中山公园、大自鸣钟，连静安寺也有吃客特地赶过来，就为搿一口汤。

花开花落，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曹家渡早就换了新模样，但是老早鸡鸭血汤迭股市井烟火气，一直留辣我个记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