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9日 星期一
也说用笔 智慧快餐 那年冬天在东北 年夜饭的菜单 西班牙寻厕记 迟开的水仙花 元宝千年:从金银流光到沪上年俗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02-08

元宝千年:从金银流光到沪上年俗

徐凡

正月初一清晨,老底子上海人家照例要喝上一杯“元宝茶”。茶中除上等茶叶外,须放两枚青橄榄,取其形似元宝,寓新年进宝之意。一杯茶罢,元宝的意象便贯穿整个春节——元宝鱼、元宝糕、元宝汤,不一而足。

2026年开年,国际贵金属市场经历“史诗级行情”,金银价格巨幅震荡。“元宝”这个古老的财富符号,又一次成为热议话题。

从唐代的银锭到今天餐桌上的蛋饺,从接财神时的“元宝鱼”到现代的高科技助手“元宝AI”——一枚小小元宝,究竟是如何融入上海人的寻常生活的?

元宝之名,今人耳熟能详,然其源流,却颇可追溯。

最早的“元宝”,实为唐代之“银铤”。正式以“元宝”命名金银者,始于元代,取名“元宝”——意为“元朝之宝”。这名字一叫开,便再也没变过。元宝“仰面似船,伏面似案”,为什么铸成这种形状?或许与古人的生财心理有关:船可以带来财富,水能生财。

千百年来,元宝早已超越货币本义,成为中华文化中象征富足、吉祥与成功的重要符号。

上海接财神的习俗源远流长,与元宝意象紧密相连。清同治《上海县志》载:“(正月)初五,接财神,用鲜鲤,担鱼呼卖,曰送元宝鱼,至暮轰饮,曰财神酒。”所谓“轰饮”,即众人聚于一处开怀畅饮,可见彼时此俗已广为流传。

商家接财神的仪式颇为讲究。祀财神之鱼必用金色鲤鱼,“鲤”谐“利”,故称“元宝鱼”;富商则将活鲤养于缸内,称“活元宝”,祀毕放生于黄浦江或城隍庙豫园九曲桥下的荷花池中,比喻元宝如流水般涌入。至于神像前供奉真金白银铸成的元宝,那便是大户人家的手笔了。袁翔甫《海上竹枝词》写得热闹:“元宝高呼送进来,财东今夜又招财。鲤鱼不跳龙门去,也逐金银上供台。”

真金白银的元宝可遇不可求,但上海人的年夜饭桌上,处处皆是“元宝”。

张爱玲在《半生缘》中借人物之口道出年俗真谛:“蛤蜊也是元宝,芋艿也是元宝,饺子、蛋饺都是元宝,连青果同茶叶蛋都算是元宝。”这话虽带几分调侃,却道尽上海人对“元宝”的执念。

其中最为上海小囡所喜的,当数元宝蛋饺。黄灿灿的蛋皮裹着鲜肉馅,形似元宝,香气扑鼻间,便是过年的味道。

元宝糕亦是年节必备,清代顾禄《清嘉录》载,年糕以黍粉加糖制成,有白、黄两色,元宝形者称“元宝糕”,春节时用以祀神、祭祖、馈赠亲友。

接财神后,还要奉上一碗元宝汤——以年糕片做成的甜汤,大家分着喝,取“财宝满屋”之意。

更妙的是民间各种“元宝”创意:有以鸡血冻划成锭形者,称“元宝”;以粉制成元宝形者,称“糖元宝”;将鸡蛋染成紫红或鲜红者,称“染元宝蛋”,喻“元宝若鸡生蛋,源源而来”。

民国沪上,洋货与年俗碰撞,元宝也穿上了“西装”。元宝意象从传统食材延伸至现代商品。1948年2月7日《大公报》(上海版)刊登广告:“春节送礼妙品——巧克力元宝糖。”康可迪糖果厂将巧克力做成元宝形,成了当年的时髦年货。更有米老鼠巧克力太妃糖组合的元宝果盘,作为年节送礼佳品广而告之。

从金银到食物,从传统到现代,元宝的寓意愈发深入人心。

有意思的是,“元宝”之名如今又以AI产品的形式回到大众视野。从金银元宝到元宝AI,从金银流光到算法运转——千年以来,元宝之名未变,变的只是载体:它曾是官库中的金银锭,是年夜饭桌上的黄金蛋饺,是橱窗里的巧克力元宝糖,如今又成了指尖轻触的AI助手。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元宝。

岁在丙午,马蹄声声。当年夜饭的热气氤氲升起,当那一枚枚金黄的蛋饺在暖锅中翻滚,恰似元宝浮沉——此时此刻,千年前那些翘首以盼、祈求丰年的先民,与今日围炉夜话、共度佳节的我们,其实并无二致。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