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在东北

包满珪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是《敕勒歌》对草原无比迤逦景色的描述。五十多年前去杜尔伯特时，却没有夏季草原美景，而是寒冷的冬天里茫茫白雪遮盖下的县城。

那年，农场发酵馒头的面碱断档，馒头发不好，僵而带酸，甚是难吃。由于我曾从杭州酱菜厂采购酱菜运到北大荒农场，被分场提拔为食堂管理员，场部把采购面碱的任务交给我。场部告诉我去引嫩工地找薛成璧场长便是。薛场长是原哈尔滨香坊农场场长，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任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县长，而杜尔伯特盛产面碱。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天。我换上了一双家里刚寄来的新翻毛皮鞋（是单皮鞋，不是大头鞋那样棉的），带了四位驾驶员前往。卡车是苏式的嘎斯车，驾驶室里没有暖气。途经萨尔图，零下三十摄氏度，冻得双脚成了冰棍，疼得受不了。和驾驶员在路边找了一家单位办公室进去暖和暖和，看到天然气炉就想烘烤脚。当地人一把拽住我：“小伙，不能烤，你这一烤，脚就废了。你得在屋里的温度中让脚慢慢地回暖。”我强忍着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疼，慢慢地恢复正常。

我们继续前进。渐渐地，在茫茫雪原的地平线上看到了许多座棉帐篷。袅袅的炊烟告诉我们：快到了！薛场长果真是相传的“婆婆”场长。一个领导杜尔伯特人民打倒封建势力、建立人民政权的老干部，竟然这样朴实无华，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他开口就问：“我能帮你啥忙？”我把场部的意思讲了，他随手拿出一支笔，苍劲有力地写下：某县长，请帮助我场包满珪解决购买面碱事宜。落款：薛成璧。第二天我拿着纸条去杜尔伯特，县长当即对手下说：“下午就通知供销社备好面碱装车。”

回农场前，县长给大庆一位战友打了电话，安排我在大庆逗留一天。一路上，白雪皑皑的荒原上不时可见星星点点的燃烧天然气的火焰，像耀眼的火把，蔚为壮观。我问路人为何要这样？答是为了减轻地下天然气的压力。坐上大庆市内的公交车，我左顾右盼，看大家怎么都没买票，也没卖票员，就问怎么买票，乘客们笑答：“免费。”我坐着公交游览了整个大庆城，一个现代化石油城展现在面前。她体现了中国人的志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