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康
一个周日,几位邻居热情相邀:“走,去鲁迅公园听‘86红歌合唱团’!”出发前,大家却对团名犯了嘀咕:“为啥叫‘86’?是平均年龄86岁,还是成立在1986年?”我耸耸肩:“我猜……总归有道理的。”
一进南门小广场,好家伙!树荫下密密麻麻,少说有五六百号中老年人,个个精神抖擞,歌声嘹亮得能把一排排红枫树叶震三震。乐器阵容更是“混搭风”:大提琴、电子琴、吉他、二胡、笛子……中西合璧,热闹非凡。阿姨们手捧歌谱神情专注,爷叔们摆弄乐器有模有样。我旁边一位邻居小声嘀咕:“这架势,好有专业范!”我赶紧点头:“腔调老浓的!”
正说着,《我爱你中国》的前奏响了。起初轻柔如微风,不一会儿便汇成澎湃声浪。神奇的是,原本行色匆匆的游客,脚步像被歌声“粘”住了,纷纷驻足,脸上自动切换成“聆听模式”。我们几个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歌声晃起来。那位擅长做“美篇”的邻居此刻化身“战地记者”,手机举得高高,镜头先是对准深情演唱的团员,一转又“抓”到几位听得入迷、跟着节奏点头的金发外国友人。他偷笑着冲我眨眨眼:“这波情绪价值输出,接地气!”
乐团的灵魂人物——指挥韩金红老师,在荧屏和网上混了个脸熟,属于响当当的知名人物。一袭姜黄色风衣,鬈发飒爽,指挥棒一挥,整个人就像通了电。她时而闭目沉醉,时而瞪眼“警告”某个声部,手势翻飞,仿佛在空气中“炒”出一盘激情四溢的“音乐大餐”。五六百号人的歌声完全被她轻松拿捏,一会儿如山涧溪水潺潺,一会儿如惊涛骇浪拍岸。看着前排阿姨们眼角的皱纹在歌声里舒展,我忽然走神,想起三十多年前厂里文艺汇演,那些辫子油亮的姑娘们。嘿,青春这东西,原来会“转移”到歌声里。
“我爱你青松气质,我爱你红梅品格……”男声部一开腔,雄厚如钟;女声部一接上,清亮如铃。韩老师指挥得投入,仿佛不是在公园,而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我那爱开玩笑的邻居朝着韩指挥跷起大拇指,冒出一句:“侬结棍!生活清爽!”大家哄笑,气氛快活极了。
中场休息,广场秒变“大型社交现场”。天南地北的口音此起彼伏:“我从奉贤来的!”“我松江,他浦东来的!”一位老克勒幽默总结:“我们这是‘每周一次,音乐拉练’!”我被这热情感染,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曾“妇唱夫随”,横跨大半个上海来这公园唱歌凑热闹。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灯泡“叮”一亮——“86”……“不老”!上海话谐音梗啊!我赶紧把这个“重大发现”分享给邻居,大家恍然大悟,笑成一团:“难怪唱得这么年轻带劲,团名早就剧透了!”
解开谜团,归途都轻快了许多。能传唱的歌无需华丽修饰,真正打动人的,永远是那些从生活土壤里生长出来、能唱进人心里的真诚歌词和旋律。走过甜爱路,挺拔的水杉一路相伴。平常总嫌沉的老腿老脚,此刻莫名轻巧。那位“战地记者”邻居打趣:“感觉像装了弹簧,能去跑个八百米。”我接茬:“何止,感觉下次合唱,我也能滥竽充数上去吼两嗓子了。”大家说笑着,仿佛歌声的冲击力真的把岁月推远了几步。
音乐的力量,大概就是能让时光暂时“失灵”。如果您哪天经过鲁迅公园,听见那磅礴的大合唱,踏遍青山人未老的您,不妨停下脚步听听。在《夕阳红》的旋律里,或许您也会发现,所谓年轻,有时只是一首老歌的距离。此刻,我敢说您心中一定荡漾着这支歌:“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多少情爱,化作一片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