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妙瑞
下春雨啦!我乘电梯下楼,来到小区绿地的香樟树旁,仰头让蒙蒙细雨洒在脸上,享受大自然的“花洒”洗脸;片刻过后,用手抹脸,一把带出了春雨诗意。那温润细腻的雨水,酥酥的感觉直抵心灵深处,应了唐代文学家韩愈“天街小雨润如酥”的灵魂诗句。
小时候住在老弄堂,一间蜗居,我睡上铺。父亲动手做了一扇木头小窗,通风透光要用钩子挂着。夜里春雨来了,我半开木窗听雨。雨水顺着瓦片从屋檐流到地上,窗下有一只豁口的青花瓷碗用来盛雨,滴答、滴答的声音清纯委婉,很是好听。如今住在高层,房顶没有瓦片,也少了屋檐,铝合金窗户隔音防水,再也听不到春雨声了,我的心里留下莫名的遗憾。
当生态建设追上旧改,上海公园突破了千家,成为早春我听春雨的新去处,近的有生活圈的口袋公园,远的有地铁送我去心仪公园。小区门口是11号线枫桥站,可直达徐家汇,我走进古色古香的漕溪公园,在牡丹亭聆听春雨,别有一番滋味。亭子外百年牡丹芳姿艳丽含苞待放,亭子内我伸出手指弹拨琴丝般的春雨,手机里响起周杰伦的《听见了下雨的声音》,有雨声、歌声相伴,心里惬意极了。
春雨就像春姑娘奔向我们流下的香汗。我动身去安吉追春雨,因为它是美丽中国的第一站。民宿锚定在“绿色竹海”中时隐时现,春雨如约而至,淅淅沥沥的雨声抒发着灵动与活力。出于好奇,我打着微型强光电筒去竹林探幽,抬头看青竹,春雨顺着鲜嫩的竹叶流淌下来,我一张嘴,几点“竹叶青”落入口中。古人说春雨即喜雨,那我咽下的是迎春“喜酒”啦!带着一身楠竹清香回到民宿,洗了一把澡,独坐开着的窗前,喝着刚泡好的白茶,继续欣赏春雨。窗外檐角雨滴串成珠帘落下,轻轻敲打青石台阶,像是为竹林里春笋破土而出伴奏“生日歌”,潺潺溪水举行舒心的“洗礼”仪式。隔壁传来《春夜喜雨》的吟诵声,无疑是杜甫的现代粉丝了。春雨夜、遇知音,我去敲门会客,得知旅友是一个爱诗之人,参加上海诗歌节获过奖。
春雨如诗,源起杭州。我和旅友一起抵达雨中西湖,有人身着汉服,撑着“非遗”雨伞喜迎春雨。朦胧环境中我好像穿越到了宋朝,遇见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我问老陆春雨是不是自然吟唱的诗歌?他说那当然啰,要不咱怎会在杭州写下“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诗句呢!好几百年过去了,那个小楼找不到,那条深巷已无影,但诗的灵魂有春雨滋润依然鲜活。我和旅友交谈起那夜陆游是真心听春雨,还是另有心事睡不着?旅友说两个因素皆有。61岁的陆游重新复出,内心充满复杂情感。他收复中原的抱负无法实现,只能听从朝廷派遣,离开抗金前线赴严州上任。借酒消愁的事常有,而借雨消愁的,陆游是第一人。一场春雨,孕育名诗,流传至今,真是妙哉。
天亮,在西湖遇见卖花姑娘,我一看有杏花。呵呵,800余年来香气依旧啊!我在世界最美“窗口”遇见了她。向往春雨而来,带着杏花而归。雨中江南韵味绵长,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