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媛
一场文学活动散场后,李姐提议,昭山只在几公里外,不如结伴去走走。文友大多匆匆道别,最终成行的,只有我、李姐与小谢三人。
我曾来过昭山,此番却因天气晴好,又得良友同行,聊着投机的文学话题,步履格外轻快,竟无一丝疲累。从昭山下来,返城时已近黄昏,小谢还需赶往河西,我便提议不如吃了晚饭再回吧。心底似乎还在惦记几天前那顿衡阳土菜的滋味,不觉在网上搜索,找到一家位置处于回家途中的衡东土菜馆。驱车前往,却见店铺已搬迁。正有些懊恼,李姐指向对街:“你看那家餐馆,瞧着也不错。”
我抬眼望去——“腊鲢鱼”。三个字,朴拙实在,却让我心头蓦地一欢,感觉自己就要笑出来了。李姐问我怎么这么开心。我说,看到这三个字,便想起了友人春春,她曾经的单位附近,也有一家同名的餐馆,门面朴素,甚至有些粗粝,可一旦坐下动筷时,便会暗自惊叹于老板的匠心。我时间宽裕,常与春春约在那里吃顿便饭,却总能吃得心满意足。我家先生是位“懒人”,若不硬拉他出门散步,便能陷在沙发里一直刷视频。那天散步至新开铺,拐进竹塘路,冷不丁又看到了“腊鲢鱼”的招牌。霎时间,心里就有了场景、人物、对话……鲜活的生活从记忆里走了出来。我当即对他说,哪天我们来这家餐馆吃腊鲢鱼。言谈间,不免又说起这鱼的好滋味。先生笑我,仿佛你吃了什么山珍海味。
在我的家乡,鲢鱼素来是上不得正式席面的廉价品。村里红白喜事,席面上至少也得是草鱼,如今更是“升级”到了多宝鱼。可就是这样普通的鲢鱼,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好处。鲢鱼长得快,细刺是多些,但肉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油脂。正是这几分油润,让它成了制作腊鱼的上选——经了盐的浸润、烟的熏染、风的吹拂,那油脂便悄悄化作了醇厚的腊香,既守住了鱼肉的嫩,又添了岁月的味。老家池塘里的鲢鱼,总是慢悠悠地张合着嘴,滤食着水中的浮游生物。它们最是爱干净,非要活水清波才能长得好。
老人家常说“好水出好鲢”,这话是不假的。谁能想到,这般寻常的鲢鱼,经过时光与烟火的点化,竟能脱胎换骨?过去和闺蜜约午饭,但凡走进蒸菜馆,总要点上一道手撕腊鲢鱼。咸香在唇齿间慢慢散开,鱼肉紧实而有嚼头,我们一边吃,一边说着生活的细碎。就在这朴素的滋味里,日子仿佛也变得格外踏实、温暖起来。对生活的那些念想与感激,不知不觉,就在这一餐一饭间悄然夯实。
我并没有刻意去寻过腊鲢鱼这道菜,从第一次吃,到后来的频繁点单,再到如今的不期而遇,它像一位身怀绝技的长者,不显山,不露水,不争不抢,却又总让人在离去后,反复回味、默默惦记。饭后,李姐拭着嘴角说:“这腊鲢鱼,确实不错,咸淡正好,肉质也紧实。”听她这般说时,我又笑了,仿佛自己与这道菜,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于是招手唤来服务员:“麻烦你,把这剩下的腊鲢鱼,帮我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