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晓春
在我的书房案头,摆着一对来自新民晚报的瓷质茶杯,我美其名曰“夜光杯”。这对看似寻常的瓷杯,盛的是日常的烟火,藏的却是我与新民晚报副刊“夜光杯”半生不解的情缘。
因赵超老的缘故,我二十来岁就开始订阅新民晚报。当年邮路不畅,上海的报纸捎到我居住的山旮旯,新闻成旧闻;可我并不在意,我订报,本就是为读副刊“夜光杯”,读林放先生的“未晚谈”。
那些寂寥的日子,新民晚报成了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陪伴,“夜光杯”副刊上的文章,更是我案头研读的范本。林放的“未晚谈”等专栏,还有很多大家的散文,篇篇皆佳作。
林放杂文,是我的最爱,我将其当冷笑话读。犹记他在“未晚谈”中,谈及因与我国派驻联合国的外交官同名,一位跟邻居闹纠纷的读者竟给他写长信,要求他在联合国为其呼吁。读到此处,我不禁哑然,继而又喷饭。每见一人,便复述之,闻者皆笑翻。我特意打印数十份,分赠文友共赏,一时成为当年小县城文化沙龙的热门谈资。
我年轻时订过不少报刊,最终却只笃定收藏两样:一是光影流转的《大众电影》,二是文字温润的“夜光杯”副刊。副刊起初半年合订一册,后扩版有了星期刊,便改为每季一册。日积月累,报刊合订本越堆越多,家中实在无处安放。
调到温州工作那年,新购的居室较之老家逼仄多了。我只得忍痛割爱。找到收废品的阿姨,分文不取,再倒贴往返两趟三轮车费,我只有一个条件:不当废纸处理,务必卖给旧书摊。
我不再只是读者,后来也成了“夜光杯”的作者。第一次投稿,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与上卫校时的老师王贵淼合写了一篇纪实文章,最终却见报于社会新闻版。虽稍有遗憾,但仍满心欢喜。我心里悄悄揣着一个念想:时任社长的赵超构先生,会不会看到这篇文章?
多年后与其女儿刘芭姐见面,我忍不住问起此事。她笑着告诉我,父亲当年不仅看到了,还指着报上的标题和作者姓名说,这篇写文成老家的纪实文章,作者和主人公都姓富,与外婆家同宗共族,都应是咱家亲戚。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当面拜见赵超老。这也算是冥冥之中,我们“走”得最近的一次吧。
2003年春日,我陪同刘芭姐回到文成故里问祖,无意间觅得一组赵超老早年极为罕见的青少年旧照。归来后,我将此行见闻草草成文,后经编辑指点,三易其稿,最终被安排在星期天夜光杯“记忆”推出。正是这篇《赵超构:隐在老照片背后的旧事》,给了我继续深耕细作的勇气与方向。我在原文仅三千余字的“雏形”上,不断增补史料、铺陈笔墨,最终蜕变并完成了这部三十余万字的人物专著《报人赵超构》。前些年参加报社活动,获赠一对瓷杯:一只镶葫芦,取“福禄”谐音,饱含中式祈福之意;另一只嵌燕子,是新民晚报的标志性意象,正应和了“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