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
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在不同的角色里辗转,时而真情流露,时而刻意演绎。有人说,戏精是圆滑世故的伪装,可在烟火人间里,那些看似刻意的表演,饱含着柔软的牵挂与深沉的爱意。恰如那句:“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面对生活里形形色色的“表演”,选择温柔配合,而非无情戳穿,便是刻在心底的仁爱。
年近花甲,老同学相聚,话题总绕不开含饴弄孙的赏心乐事。老夏说起小外孙,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每日下班归家,门铃刚响,小不点便从椅子上爬下,迈着小短腿奔过来,踮着脚从鞋柜翻出拖鞋,稳稳放在他脚边。不等老夏弯腰换鞋,小家伙便手脚并用地爬上外公脖颈,小胳膊一扬,奶声奶气地喊着“驾——”,老夏便心甘情愿弯着腰,在客厅里慢悠悠转圈,真是“俯首甘为孺子牛”。听着外孙清脆的笑声,满身疲惫都烟消云散。外孙偏爱老夏煮的山药鱼汤,一口下去眉眼弯弯,直呼“好吃”,仿佛是琼浆玉液,赛过人参汤。为了这一句夸赞,老夏变着花样下厨,黑鱼、鲫鱼、鲢鱼轮番上阵,精心炖煮。即便有推不开的应酬,也总是先回家烹煮,再奔赴宴会。他笑言,自己这辈子没被什么牵绊住,反倒被小外孙“套牢”,却甘之如饴。这孩童天真的“表演”,是纯粹的依赖,任谁都心甘情愿配合,溺在这融融暖意里。
同窗黄老师早几年当上奶奶,说起小孙女总是骄傲满满。小孙女上幼儿园后随父母同住,只能周末相聚。可无论视频通话还是当面相见,小姑娘的嘴就像抹了蜜,见面就扑进怀里,一句“奶奶我想死你了”,软乎乎的亲吻落满脸颊,瞬间让人的心融化。她吵着要去玩滑梯、坐旋转木马,你能忍心拒绝?黄老师还会偷偷塞给小孙女一块巧克力、一小罐可乐,明知是父母禁止的零食,却忍不住纵容这份小欢喜。
我家的小孙子尚在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视频里总会笨拙地送上飞吻,听到夸赞便眯着眼,奶声奶气地指着鼻子、嘴巴、眼睛展示,最后挥着小手说“拜拜”。这般稚嫩的表演,总能收获满满的表扬,即便偶尔调皮犯错,也轻易被原谅。孩童的戏,是天真的撒娇,是依赖的表达,无需戳破,只需用心配合,便是最好的疼爱。
可并非所有“表演”都这般天真烂漫。曾见过一个小女生,作业未完成,一本正经地演戏:皱着眉头翻遍书包,喃喃自语说作业本刚刚还在的,不知怎么不翼而飞了,一会儿怀疑落在桌缝,一会儿又假装焦急摸索,手足无措地等着台阶。我没戳穿她的小把戏,只轻声容她先上课,或许作业本自己会“跑出来”。孩童的小心思里,有着胆怯与逃避,宽容的配合,远比严厉的戳穿更有温度。
不止孩童,年迈的长辈亦是如此。前几日与闺蜜老姐闲聊,说起家中90多岁的老人,总爱时不时“演戏”。平日电话里总说自己吃得香、睡得好,让子女安心工作,不必专程探望。可当子女突然归家,老人欢喜得像个孩子,转头却开始喊疼,牙疼、腰疼、浑身疼,说自己什么都吃不下,浑身没力气。可当真要送医检查,老人又百般推脱,找尽借口。这时便懂了,老人的表演,不过是渴望陪伴的小心思。子女围在身边捶肩揉腿、夹菜添饭,看着老人吃得比自己还香,悬着的心方才落地。离别时百般叮嘱,老人却又故作豪迈:“死不了,放心去吧。”这般口是心非的戏码,蕴含着孤独与牵挂,唯有配合着嘘寒问暖,才能抚平老人心底的落寞。
这般场景,总让我想起年少时光。读书时一次物理考试,我发挥失常,成绩一落千丈,满心忐忑与羞愧。物理老师没有当众批评,反倒让我协助他批阅全班试卷。一张张试卷批改下来,我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知识漏洞,也在对比中明白了自身的不足。起初我忐忑不安,生怕被同学议论,可渐渐静下心来,在批阅中查漏补缺,完成了一场体面的自我反省,最后重拾信心。老师没有戳穿我的窘迫,而是用巧妙的方式促我成长,这份藏在包容里的仁爱,我铭记至今,也常常反思自己如何面对学生的过失。
人生本就是一场盛大的戏剧,我们都是戏中人,时而表演,时而旁观。孩童撒娇是戏,老人示弱是戏,年少窘迫是戏,中年牵挂亦是戏。生活不是非黑即白,那些看似刻意的表演,往往是最真挚的情感。选择配合,不是虚伪,而是懂得体谅;选择包容,不是懦弱,而是心怀仁爱。
愿我们都能读懂生活里每一场温柔的表演,不戳破、不苛责,以善意相待,让温情在人间流转。毕竟,心有仁爱,方能在这场人生大戏里,演好自己的角色,温暖他人,也治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