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2日 星期五
白蛇传 一树楝花 论妥协 认识“食物不耐受” “乡”遇太仓 “戏精” 主角
第13版:夜光杯 2026-05-21

“乡”遇太仓

海虹

从奉贤出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又一次抵达太仓。这里的春天,无需寻柳问绿,只需望向江面那一抹闪烁的银光:刀鱼应时而至,便是这片水域对季节最准时的守约。

然而,我与太仓的最初联结,其实并不始于刀鱼。对于像我这样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上海小囡而言,记忆深处更早浮现的,是那一小撮松软金黄的太仓肉松。它不仅是过早饭的小菜,更像是一种被珍藏的微小欢喜。这样简单的滋味,在那个物质尚未丰盈的年代,已足以点亮日常,成为童年味觉版图中不可替代的奢侈品。

太仓与奉贤,一北一南,我曾以为,与太仓的缘分不过止于此——止于味觉,止于记忆。直到这几年,随着工作岗位的变动,这种关联被另一层更为深沉的情愫改写。原本只是地图上的两个坐标,因那些年轻的身影,更因那些曾在历史中燃烧过的生命,不再仅是地理的对望,而成为一种跨越时空的呼应与连接。

民国时期的奉贤与太仓同属旧江苏省域,江苏省立太仓中学与江苏省立太仓师范学校,是当时太仓最顶尖的学校,也是奉贤学生最主要的升学目标,一批奉贤学子北上求学,里面不仅有后来奉贤第一个革命烈士沈志昂,也有胡油车支部和南桥支部的骨干等。因建设场馆的需要,我前往太仓相关部门考证那段往事。史料的纸页翻动间,历史不再抽象,那些档案中的名字与事件,不再只是冷静的记录,而是带着温度的存在。从五四运动起,太仓爱国学生运动连绵不断、高潮迭起。在浏河古镇的石板路上走一走,脚步似与百年前的青年隐约重叠;漫步太仓中学的校园,风声里仿佛仍有书声。

他们在太仓求学时,正值中国命运的料峭寒春,希望初露,却举步维艰。彼时的太仓,在他们眼中不再仅仅是郑和下西洋的起锚地,他们在时代的激流中被迫觉醒。刀鱼溯江而上,是自然的节律,也是对源头的本能追寻。当年远赴太仓求学的年轻人,又何尝不是在他们的“春季洄游”中逆流而行,离开熟悉的土地,穿越动荡与不安,逆流而上去寻找那个叫“真理”的源头。两者看似殊途,在此悄然重合。太仓见证了他们从儒雅学子到铁血战士的蜕变。他们生于奉贤,长于斯土,却大多未能再度归来。当我们今天在太仓品尝那一口春天的馈赠,在奉贤感怀先贤的志气时,才真正读懂所谓的家国情怀,就藏在这一餐一饭的烟火里,藏在这一江一海的守望中。所谓生活,不过是在太仓的弄堂里寻一份烟火气,在奉贤的海滩边找一种归宿感。

驱车向南,空气里的甜腻慢慢淡了,江南女人的浪漫,不只有旗袍与丝绸,更是读懂了这片土地上关于鲜味与热血、日常与伟大的最深情的告白。一南一北,不再只是空间的分隔,而是情感与记忆彼此牵引的两端。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