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林屋的医术

祝淳翔

近偶从1929年9月21日《大报》见袁克文（号寒云）一通书信，为图像版，释读如下：

章哥大鉴：舍妹婿陆鼎生弟之太夫人在苏抱恙，务乞拨冗往诊。如兄无暇，可辱少庵代往亦可矣。无任感激之至。耑颂绥福，如小弟（刺）文顿首。

六、八舍弟属附笔请安不另。

稍加解释：章哥即清末民初的名士步林屋（1885—1933），本名翔棻，字章五，号林屋山人。河南杞县人。1924年11月创办沪上三日小报《大报》。他以诗词见长，也是剧评家，“凡上海唱旦女伶，北京来申之青年男女伶人，无一不拜之为寄父”（陈巨来语）。少庵指陶少庵，为咽喉科、妇人科专门医师，名字在袁寒云《丁卯日记》中多次见到。如小弟是袁克文自称，因他与步氏曾结为盟兄弟。六弟、八弟分别为袁克桓、袁克轸。信中的刺即名片，显然为了让医者方便自证身份，不使苏州的病家发生误会，袁克文非常周到地在信中夹了自己的名片。惜不知此事后续如何进展。

又见1930年12月6日《大报》袁给步的另外一信的图像版，中称“日前奉示小儿药方，内有青蒿虫一味，无处可觅，小儿因以不救，此亦数也……”同日该报，步林屋刊有复信，称他开列的药方中有贝齿和青蒿露二味，名称均暗含不吉，“再电言青蒿虫无买处，是隐示病无药医也”。查中医药手册，贝齿可治小儿惊风，青蒿露有退热清暑功效。青蒿虫为青蒿（黄花蒿）节内小虫，状如小蚕，据说有清热镇惊作用。可叹步氏不自我检讨开的方子无效，倒去附和盟弟命数之说，感慨一切皆是天命。那不幸的小孩，名“玺”。陈巨来《安持人物琐忆·袁寒云轶事》称其“第八妾嘉兴人名于佩文，亦生一子，名家玺，不知在何处矣”。现在知道了，原来早已夭折。

步林屋多年前曾在沪上开诊行医。1923年4月17日起，《新闻报》上刊有《十世儒医林屋山人开诊》广告，其中“悬壶缘起”一节，称他为晚清丁酉（1897）拔贡，癸卯（1903）举人，由直隶知县升任知府，民国时简任道尹，历年执掌山东巡署秘书及公府秘书。政务余暇，耽读古代医书，如有神会，亲戚朋友凡是遇到疑难杂症，其他医生没办法，经他诊治，“无不霍然”。曾为冯国璋夫人看病，应手而愈，于是大家都知道他虽不以医名，但精通程度并不遑多让。拟于三月三日（即公历4月18日）悬壶问世，介绍人俱为当时名家，如绅商朱葆三、王一亭、袁履登、黄楚九，文化名人吴昌硕、袁寒云、严独鹤、余大雄、伊峻斋、马二先生、天台山农，以及名中医如徐小圃（儿科）、蔡香荪（妇科）等等。擅长科目为内科、妇科、儿科和喉科，诊室初设贝勒路（今黄陂南路）27号天台山农刘文玠寓所。后移居至西藏路育仁里，“依然悬壶问世”。

另据余余（余太白）《林屋师轶事》（刊《社会日报》1933年9月6日），称步氏“遽于九月一日卯刻谢世”，并述及他曾为总统府秘书及医官，有“七世儒医”之称。那么《新闻报》广告中的“十世儒医”，未免有些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