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31日 星期日
“钓”外之乐 点·线·面 哈尼长街宴 窗子里的女人 平板里面有人 百坦点,慢慢来 步林屋的医术
第14版:夜光杯 2026-05-30

窗子里的女人

卡卡

该从何说起呢?

大概是去年在小区,我偶然抬头,瞥见那个站在窗子里的身影。

虽然我只是抬头看见她站在窗边,但那个瞬间,我敢肯定,她也看到了我——因为那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窗子里的她沉默着不动,窗子外的我抱着快递继续往前走。等我从她的楼栋旁边经过时,她已经打开了窗,伸出半个身子。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还是想要目送我离开,又或许仅仅是出于好奇?答案无从得知。唯一确定的是,她打开了窗户。至于目的是什么,似乎不再重要。

从那以后,我每次拿快递经过那栋楼时,总要抬头看看,今天她是否还在。可后来,我再也没见过站在窗子里的她。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住在我隔壁的阿婆。她也是个喜欢站在窗边往外看的人。

每天早晨我出门等电梯的时候,总能看到她——佝偻着背,双手搭在窗沿上,静静地望着窗外。但是,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起初,我也问过她,阿婆,您到底在看什么呢。可惜,阿婆说的是上海话,我听不懂。再后来,我就不问了。阿婆也不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张望着——也许在等什么人,又或许只想看看窗外这个变化得太快的世界。

阿婆的年纪大了,这扇窗便成了阿婆与外面世界唯一的“缝隙”。窗子这边是一成不变的楼道,窗子那边是流动的四季,是楼下永远不会注意她的行人,是马路对面换了新招牌的店铺。我想,窗子框住了她,却也替她留住了外面的一点热闹。明天,马路对面也许会有家新店开张,也许阿婆会等到她想等的人。没有人能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明天阿婆还会站在同样的位置,透过窗子,静静地看着。

其实,我也是窗子里的女人。

在公司,我经常坐在工位上,通过窗户来放空自己。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从枯萎凋零到郁郁葱葱;我看着放学时分,嬉笑打闹的学生们从窗外走过;我看着白昼渐长,晚霞一天比一天绚烂;我看着雨天里,撑着五颜六色伞的人们从窗下匆匆经过,又渐行渐远。我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遍又一遍,从新鲜到习惯。

我看着他们,就像阿婆看着我,就像那个女人曾经看着我。或许,阿婆、那个女人和我一样,也曾是窗子外的人。她们也曾走在梧桐树下,曾在雨天里撑着伞匆匆经过,曾是别人窗外的风景。那时的她们,会不会和我一样抬头看窗子,然后感慨一句——里面的人好安静。

窗外是流动的世界,窗内是停滞的时间。

而透过那层玻璃,我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困在窗子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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