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6日 星期六
苦夏吃苦不苦 轻食健脾消暑 螳螂为何少出没 只因缺了“野”环境 梅雨季节渐行渐近  周末体感仍然舒适
第9版:新民手绘 2026-06-05
新七十二候

螳螂为何少出没 只因缺了“野”环境

今迎芒种,也踏入仲夏的门槛。古人观察万物,《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下了这个细节:“五月节,螳螂生。”在古人看来,这只举着“大刀”的绿色生灵,是阳气盛极而阴气初萌时的见证者。然而,最近几年,要在上海的公园、小区绿地里刻意寻找一只螳螂,很可能会失望而归。

螳螂去哪儿了?上海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高级实验师、动物学专业硕士生导师胡佳耀一直在关注本土昆虫的“生存现状”:螳螂并没有消失,但它们更多地生活在崇明、奉贤、金山、浦东等区域的郊野荒草地。“这种站在昆虫能量金字塔顶端的独行猎手,对生态环境的要求远比我们想象中苛刻。它需要一片足够‘野’的空间,才能从芒种时节破鞘而出的上百只小螳螂里,活下来寥寥几只,最终长成可以单挑小鸟的‘昆虫之王’。”

卵鞘孵化“九死一生”

全世界的螳螂有两千多种,在昆虫界属于小家族,却是人类最熟悉的昆虫之一。芒种节气,恰是螳螂生命周期的关键节点。螳螂一生经历卵、若虫、成虫三个阶段。雌性螳螂在深秋产卵时,会分泌泡沫状黏液将几十颗甚至上百颗卵包裹起来,形成学名“卵鞘”的硬质结构,附着在树枝或草茎上越冬。直到来年芒种前后气温升高,小螳螂才集体破鞘而出。

“孵化那一刻是最危险的。”胡佳耀说,“几十上百只小螳螂一下子涌出来,简直是送给天敌的自助餐。一只小鸟路过,一口就能叼走好几只。更不用说寄生蜂会在卵鞘中产卵、皮蠹会从外部啃食,一场大雨甚至可能把刚孵化的小螳螂全部冲走。从孵化到成虫,一百只小螳螂里能活到成年的,往往不足一成。”

胡佳耀介绍,近些年的野外调查中,在上海分布的螳螂共有四种——中华大刀螳、狭翅大刀螳、广斧螳、棕静螳。“前两种螳螂偏爱草丛,广斧螳喜欢一人来高的灌木丛,棕静螳则更贴地生活,藏在低矮草层中。我们小时候看到的那种绿绿的、肚子翘在背上的,多半就是广斧螳,正好在人视线平齐的区域活动,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能量塔尖势如虎

螳螂并非群居物种。它们像“大侠客”一样,一生独行,各自占据一方领地,也不会抱团取暖。每一只成虫的成功存活,都意味着周围必须有持续稳定的小虫供应,也意味着生态环境足够“安全”。这种独立性让它们的种群密度天然地远低于蝗虫、蝴蝶等猎物。“这种特点由能量金字塔的规则决定。在任何一个生态系统中,能量从植物传到植食性昆虫,再传到肉食性螳螂,每往上传递一级,总量就要衰减九成左右。螳螂站在昆虫纲的塔尖,数量天然就比它的猎物们少一到两个数量级。用生态学的语言说,螳螂在昆虫世界里的地位,相当于哺乳动物中的老虎、狮子。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区域,才能养活寥寥几只‘顶级捕食者’。”胡佳耀说,每一只成体螳螂背后,都需要一片足够“野”的草地,里面有充足的蚱蜢、蟋蟀、蝴蝶幼虫。

不过,别小看了这只“独行侠”。成体的广斧螳,体长可达5至7厘米,大刀螳能有7至10厘米,并且前足布满尖刺,攻击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胡佳耀介绍说,上海两种大型螳螂,中华大刀螳和狭翅大刀螳,雌性成体十分强壮,小昆虫一旦被抓住,很难逃脱,甚至面对鸟类的袭击,也能抵抗一阵。

沪上螳螂少了吗

“小时候城市的草丛、灌木里,螳螂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两只。”“70后”市民陈先生回忆,那时螳螂和蚂蚱、蜻蜓一样,属于比较常见的“玩伴”。可如今,即便是广斧螳,在中心城区的绿地公园里也难觅踪迹。陈先生说,他带孩子去世纪公园、城市绿地露营时,“蚂蚱还能看到几只,螳螂很难看到了”。

“螳螂的减少,并不只是看不见了这么简单。”在胡佳耀看来,螳螂很少出现在被“过度精修”的空间里。“如今不少城市公园追求平整草坪、强调整洁的景观效果,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枯叶会被迅速清理,灌丛高度被不断压低;与此同时,为了减少蚊虫和病虫害,部分区域还会周期性喷洒农药和杀虫剂。这些措施让城市显得更加干净,却也让大量底层昆虫悄然消失。”

而螳螂偏偏站在昆虫食物链的上层。蚱蜢、飞蛾、蟋蟀、小型甲虫等猎物一旦减少,高位捕食者自然也会同步减少。“养活一只螳螂,其实需要一套完整的小生态系统。下面的小虫子足够多,上面的捕食者才可能稳定存在。因此,螳螂的多少,某种程度上也像是一张生态体检表。”胡佳耀说,城市需要规划,但也得设置一些“野性缓冲带”。“所谓野性缓冲带,并不是无人管理的荒废空间,而是允许自然保留一定生长秩序的区域,包括稍高一些的草层、不过度修剪的灌丛、保留下来的落叶,以及更少的人为干扰。这或许能为螳螂这样的顶级‘昆虫捕食者’提供更多生存的区域。” 本报记者 马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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