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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玥
上海国际电影节昨天开幕,在下午的金爵奖评委见面会上,演员辛芷蕾说,这是她第一次当评委,来之前她特地问了AI,怎么当好一个评委。
全场都笑了。她却很认真。在这个行业里,经验往往意味着话语权,资历常常被等同于判断力。但辛芷蕾放下了这些,她选择做一个初学者。
本届金爵奖评委会主席梁朝伟也在见面会上说,他会用“开放的态度去感受每一部电影”,自己做了四十年演员,所以格外需要从评委团的多元视角里听到不同意见。两位华语影坛的重量级人物,在同一个场合不约而同地承认了自身的有限性。这不是谦辞,而是一种与电影相处的方式:先清空自己,再让影像进来。
这让人想起电影诞生之初的样子。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首次公映《火车进站》时,观众惊慌失措,以为火车真的要冲出银幕。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怎么看电影”,没有人写过影评,没有人发明那些后来被视为金科玉律的评判标准。人们只是看,只是被打动,只是被一种陌生的光影语言卷入其中。
一百多年过去了,电影节成为产业风向标,奖项被赋予了定义经典、引导市场的功能。戛纳有戛纳的偏好,威尼斯有威尼斯的趣味,每一座奖杯背后都有一套日渐固化的审美体系。但在上海,一位叫辛芷蕾的评委,决定先问问AI怎么做评委——无意中消解了某种过于板正的东西。在所有的标准、规则、惯例之上,电影最终还是关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待被银幕上的光唤醒。
评委管虎在见面会上说,很多好电影不需要语言就能感同身受。这正是影像的原始力量。当125个国家和地区的约4100部影片跨越语言、地域、文化的屏障来到上海,当竞赛单元83.67%的影片选择在这里首次面对观众,上海国际电影节所提供的不只是一个竞技场,更是一个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彼此看见的空间。
彼此看见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有人愿意放下成见,有人敢于承认不懂,有人坐在评委席上却保持着普通观众的开放心态。本届金爵奖评委团来自16个国家和地区,涵盖导演、演员、制片人、学者等多元身份,突尼斯电影制片人首次受邀加入。正是承认没有人能看到全部,所以需要多元的视角互相补充,需要在对话中接近那个叫“好电影”的东西。
上海影城门口的吉祥物“黄金土豆爵”,姿态松弛地站在光影阶梯上迎接全球来客。它不像权威的象征,更像等待开场的观众。这大概是上海国际电影节特有的气质——它蝉联“中国唯一国际A类电影节”认证,却从不以权威自居;它汇聚全球顶尖的评委和作品,却保留着初学者般的好奇。
问AI怎么当评委的辛芷蕾,无意中说出了这种气质的核心:在电影面前,我们不妨都做一次初学者。灯光熄灭,银幕亮起,一个未知的世界徐徐展开。而那个时刻,没有人需要AI的帮助。因为真正的答案,从来都在电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