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最好的模样

陆海光

如今这一辈老人，大多主动扛起帮儿女抚育第三代的担子。日复一日的琐碎操劳中，蕴含着相伴新生命成长、独享融融天伦的温润欢喜。

当年，外孙女将至人世，女儿托付我为孩子取名。我逐页翻阅《新华字典》，斟酌良久，胡姓取名屡屡碰壁。最后还是女儿翻阅《论语》，从“见贤思齐”里觅得灵感，取谐音定名思琪：不求孩子日后身居高位、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安稳顺遂，常怀向善向贤之心。小思琪降生，被裹在柔软温暖的襁褓中，安稳恬静，不啼不闹，熟睡的小脸噙着浅浅笑意，仿佛怀揣着降临人间的幸福，憧憬来日的美好。

转眼六月，躺在摇篮里的丫头睡醒睁眼，伴着乐曲，肉乎乎的胳膊跟着韵律一抬一落，憨态惹人喜爱。又过半载，她竟扶着床沿晃晃悠悠直立起身，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床栏，眼珠追着随风飘摇的窗帘打转，好似在丈量自己与偌大世界的距离。

小姑娘记性出众，看图识物、认读数字，反复教上三遍，便能精准指出图画与汉字。她两岁时，外婆买来一册儿歌绘本。一天，她忽然捧着书本，一字一句完整诵读。外婆又惊又喜。自此每日晨起，她总会阅读童话，遇上陌生字，便仰起小脸追着妈妈问。

进入幼儿园的第一天，琪琪看见水桶侧边贴着“请放半杯水”的提示，竟朗声念出，还拿着小水杯依示接水。小班老师分外诧异，忙把这件趣事说给中班好友听。中班老师半信半疑，次日特意邀琪琪到中班课堂，当众朗读《白雪公主》。小姑娘语调生动、朗读流畅，一气读完，引得满堂孩子拍手喝彩，老师特意拿出棒棒糖作为奖励。傍晚，我去幼儿园接她，孩子神采飞扬地向我诉说当日趣事。她从衣袋里摸出糖果，小口细细含吮，甜意漫上眉眼。我轻抚她的发顶，心底却悄悄生出顾虑：早早识字固然可喜，可稚嫩的她，真能读懂文字背后的意蕴？路过街边修车铺，她指着招牌问：“外公，修车修的是什么车呀？”话音未落，又踮起脚尖，凝眸细看橱窗玻璃上反向的“欢迎光临”，一脸专注，像在钻研一道谜题。

放学归家，琪琪最爱扎进小区儿童游乐区荡秋千，跟着小伙伴追逐嬉闹。回到家中，她喜欢在钢琴键上随意弹奏，时而又会对着电视模仿街舞，太空步、机械舞有模有样，一招一式透着灵气。我和女儿商议：琪琪对钢琴、舞蹈这么感兴趣，是否要给孩子报个钢琴或舞蹈培训班？女儿摆手婉拒：顺其自然才是成长最好的模样。

细细想来，人生就如一场漫漫马拉松，倘若站上起跑线就加速，尚未发育成熟的身心，难保不会在半途心力透支、早早出圈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