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23日 星期二
城市的上场铃 这一场“电影”全城出演
第10版:上海国际电影节特别报道 2026-06-22

这一场“电影”全城出演

——文商旅体展同框让城市生活变电影片场

本报记者 赵玥

一部电影从什么时候开始?

对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而言,答案可能是:从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

今年,上影节首次以“漫游感、仪式感、科技感、风味感、文化感”五感为脉络,推出“SIFF城市片场”小程序,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开放的片场。新华路幸福里、武康电影主题街区、大豫园街区—三条漫游路线串联起影院、街区与商圈,邀请每一个走进这座城市的人,入场即入戏。

但真正让“城市片场”成立的,不只是官方划定的路线、小程序里的打卡坐标,还有散落在街角巷尾的那些小店,和它们背后的人。他们不是这场盛大节日的旁观者,而是主动走进了剧情,成为“片场”的一部分。

在这座电影之城的六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第一幕|

把城市走成取景框

影迷“问鱼”的上影节,是从脚步开始的。刚来上海那两年,他就住在交通大学附近,离新华路、武康路都很近,常常去散步。“我曾经很多次拍过新华路番禺路上的悬铃木,在昏黄的路灯下掩映着百年老建筑。路灯的光透过夏天树叶的罅隙映照在地面上、水洼上,深秋满地树叶咔嚓脆响。”

今年,“SIFF城市片场”的三条路线,他用两天走完,盖满了限定章。对他而言,循着官方路线打卡,是“靠近这座城市的一种方式,也是追忆自己青春的方式”(见图②)。上海给他的感觉是,“总能在你熟悉的附近或者记忆中的路口找到些什么”。真正让“问鱼”忘不掉的,是在豫园街区盖章点遇到的一位80岁大爷。“他骑着电瓶车,帽檐上还在滴水,盖章用的是普通的A4纸,被他呵护在透明文件袋内。他笑着拿出手机让工作人员核销,说:‘小姑娘,你知道我多少岁啦?80岁了,为了来参加这个活动,浑身都湿透了。’”语气里没有嗔怪,甚至还饶有兴致。“问鱼”说,这可能就是热爱的力量。

在交通大学地铁站附近的路口,他常在深夜看到从影城散场、骑单车回家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或谈笑或静默,随着风和雨一起向前。这是让我感觉比较浪漫的地方,也是我喜欢这座城市的理由之一。”

一座城市什么时候变成片场?不一定需要摄像机——取景框已经存在于每个人的眼睛里。他们不是在“参观”片场,他们本身就是这场戏里最动人的群众演员。

|第二幕|

街角小店温暖打卡

从上海影城往虹桥路地铁站走,康福糖水铺的灯到深夜还亮着。店主小吴和小邹是一对好友(见图③)。小邹2018年搬到上海,第一年就赶上了上影节。“那一年恰逢英格玛·伯格曼诞辰100周年纪念专题,我为了这座影院选择了住在新华路上,在家门口看电影,幸福感很强。”

今年,她们的小店推出了“散场计划”:凭任意上影节票根,免费兑换一杯紫苏奇兰气泡饮。灵感来自小邹湖南老家的紫苏桃子姜,去掉姜,加入奇兰茶和气泡水,做成一杯属于梅雨季的消夏饮品。它还有一个更电影感的名字——“2049”,小吴说,因为它呈现一种霓虹感的紫红色,让人想到《银翼杀手2049》。上影节期间,她们送出了近百杯。但这并不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营销。“我们没完全把它作为一个获客方式。你来,给我们看票根就行,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事情。”小吴说得坦诚,“我们就是想参与一下这个我们本来就很喜欢的活动。”小邹更直接:“就是纯为爱发电。”“发电”背后是共情。小吴记得去年上影节,上海影城有大卫·林奇的通宵场,她们特意延长营业时间。“有个姑娘在杭州工作,下了班坐高铁过来在店里休息、翻书、聊天,到点了又自己去看电影了。”

而在影城的另一个方向,精酿啤酒屋“鼠店”挂出了“SIFF赶场鼠休息点”的招牌。走进来,你会觉得自己误入了某款独立游戏的场景——“可以点击店内的各种人类或物品进行互动”,特定角色还可能触发对话。12个酒头的精酿、常驻的康普茶、冷萃和手冲设备,最近还添了一张行军床,店长黄先生说:“随时来,随时走,0元歇脚,没有消费压力。”

今年上影节,大量影迷把这里当作白天歇脚、晚上散场后同好聚会的据点。大部分来客都能自然而然地在吧台开启关于电影内容的对话。有人在这里遇到同场次的朋友,有人听到别人播放的一首歌而发现彼此喜欢同一部电影。

数据是“片场”热度的最直接证明:6月12日至18日,“鼠店”营业额环比上一周实现103%的增幅,单量是上一周的182%。

当被问及用一部电影形容“鼠店”的氛围时,一名顾客给出了精准的答案——肯·洛奇的《老橡树酒馆》。这部电影也是今年上影节的展映片,讲述一个社区酒馆如何用协商、对话与团结来面对文化的碰撞与交融。“鼠店”在新华路街区实践的,正是同一种公共空间的叙事。

|第三幕|

散场后光影仍延续

小邹这样理解电影节的魅力:“大家生活在大城市里,汇入人海就不再相交。在电影院的两三个小时,好像几百个人一起做了一场梦。这十几天,整个城市都好像冒着一种欢乐的气泡。”

这气泡不仅漂浮在影院里,也弥漫在散场后的每一个角落。康福糖水铺见证过太多这样的相遇。小邹记得一个快打烊的晚上,一位客人来领饮品,坐下来聊天。聊着聊着发现,大家有太多交集:都在北京生活过,都常去“小西天”看电影。后来到上海工作,又都成为上影节的影迷。“你会发现很多影迷在大城市之间辗转的经历很像,但因为电影,就会有一些很神奇的连接——原来你之前的生活轨迹也是这样子的。”

影迷们带着自己的创作来到店里:看完《剧院魅影》后自制的耳机线和贴纸,被小吴和小邹郑重贴在冰箱上;抢手的电影生活手册、盖了纪念章的明信片,也被影迷当作礼物留下。小吴说,有时连续来的几名影迷,都是同一场电影散场后走过来的。他们身上带着同一场梦的温度。

这份温度也在影城附近的Dweller青年空间里延续。

今年是Dweller实施“收留无家可归的SIFF赶场人”计划的第二年。从最初位于定西路的共居空间,到今年新增的静安寺空间,他们为影迷准备的,不仅是一张床,还有一个散场后可以放松的地方。活动运营路苒这样描述深夜的客厅:“电影的生命力,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延续的,从银幕上来到身体里,再从一个人的身体里,走到另一个人的语言里。”

他们实测过,从上海影城骑车回来只要8分钟。8分钟,便是一场电影到另一场对话的距离。在上师大附近的趣入书店,电影以另一种方式被“放映”。店员们在电影节期间做了一个电影主题书籍快闪展台,把《伟大的电影》系列影评集、导演手记、演员传记等摆在显眼位置。(见图①)店员张艺凡说:“这些天,大家天然会对电影主题书籍更关注。”张艺凡这周看了五部上影节的电影。从《剧院魅影:25周年纪念演出》的狂热开场,到孟加拉国影片《盲女与大象》,还偶遇了映后见面会。电影节开幕那天,她注意到上海影城有很多人拖着行李箱,“全国各地的人都来到上海,把电影节当作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来过,就为了这一场盛事”。

这句话,或许是对“城市片场”最好的解释。当人们愿意把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交付给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就已经不是背景,而是共同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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