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善
“补白大王”掌故家郑逸梅是爱猫人,也撰猫文,且善写足资谈助的中外爱猫掌故。他在不同时期四写金银眼猫,尤为令人心折。
郑逸梅首次写金银眼猫早在1925年,距今已一百余年了。该年1月郑逸梅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梅瓣集》,书中收录他的第一篇金银眼猫文,题目就是《金银眼猫》。写钱塘某妪“平生喜畜猫”,“得金银眼猫一对,毛色黄黑白相间,殊光泽美丽,尤宝之”。后某妪与某宦主母交,某宦主母见这对猫后,“爱之甚”,于是就发生了如下的事:
(某宦主母)愿以二百金购之,妪不肯,后增至四百金,终不愿。欲得其一,也不许。某妪以此故,遂不至某宦家。尝语金银眼猫:“我虽贫,然不忍以四百金舍汝也。”闻者以为美谈。
这无疑是一个动人的爱猫故事。五年后,郑逸梅又在1930年4月11日上海《联益之友》发表《猫话》。此文从猫有女奴、家狸、鼠将等“异名”说起,援引《诗经》《孔丛子》等追述我国两千多年养猫史,介绍古今中外癖猫者和众多关于猫的习俗后,在回忆自己的养猫经历时,就再次写到了金银眼猫:
予家曩畜一猫,眼一白一黄,盖俗之所谓金银眼是也。时先大父锦庭公尚健在,颇爱护之。晚间灯下,锦庭公吸旱烟,与愚夫妇作拉杂谈,猫辄跃登锦庭公膝上,蜷伏就抚以为常。某晚猫不来,捉之置膝,一释手即逸,再捉再逸。锦庭公以其改常能也,殊讶异之。不料翌日锦庭公得中风病,病三日,竟弃愚夫妇而长逝。从此愚夫妇虽羽毛未丰,也不能不作高飞远扬,因此罡风暴雨,备受苦厄。此猫有若先知,特以为警,深愧人之反懵懵也。
这次是写自家的金银眼猫,赞美猫的灵性了。四年之后,郑逸梅又在1934年9月1日上海《金钢钻报》发表《猫癖》一文,文章起首又写自家的金银眼猫:
予固有猫癖者,曩者畜一玳瑁纹一金银眼者,夜常挟之同睡,有时予临寝呼猫不得,及一觉醒来,则猫已不知于何时入据衾褥间,盖习惯行素,不必再事循导也。既而玳瑁纹者死,金银眼者失踪,迄今偶尔忆及,犹复萦绕不置。
到了晚年,据其后人证实,郑逸梅早已不再养猫,但他还写了《家畜中的猫》(收入1988年4月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初版)再说猫,他明确表示:“我以为家中畜猫,最为可喜。它既能为你消灭鼠患,又能驯服在你足边,甚至投入你的怀抱,那是多么逗人悦爱啊。”他又罗列自清以降我国文坛艺苑画坊的爱猫养猫人,其中有李莼客、孙玉声、张正宇、江小鹣等位,梅兰芳外出演戏,写家信往往附笔问候家中之猫,吴湖帆把最喜欢之猫的遗照放大挂于梅景书屋之中,更是极为难得。此文末尾,郑逸梅第三次写到自家的金银眼猫:
我的猫癖,也不亚于他们,早年畜有一只玳瑁斑的,又有一只是金银眼的,所谓金银眼,就是一睛黄,一眼白。它们很乖巧,偎依着我,逢到寒宵,二猫不约而同,钻进我的被窝,和我同睡……
总之,郑逸梅四写金银眼猫,三次是写自家的,充分说明他爱猫之深之切,也足可传为美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