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刘诗昆

杨小洲

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已开办到第17届，看到开幕式上85岁高龄的刘诗昆先生用钢琴演奏《我的祖国》，作为柴赛第一届钢琴亚军，算是一场相互致敬的演出。1958年的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钢琴第一名是美国人范·克莱本，第二名为刘诗昆。范·克莱本获奖后，曾让美国民众狂喜，进行过巡回演出，但不久便淡出钢琴界，据说很早便已无法继续弹奏钢琴，缘由不详，而刘诗昆则成为常青树。若以他三岁学琴开始算，到今年该有八十多年琴史。若以1956年获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第三名算，至今也有七十年，要说为国争光，刘诗昆或许是最早的佼佼者。

我与刘诗昆相识那年他61岁，精力充沛，事业兴旺，组建的“刘诗昆钢琴音乐中心”和“刘诗昆钢琴音乐幼儿园”在深圳、北京、福建等地都开设钢琴教学课，他除飞赴各地演出之外，还要到这些钢琴教育中心去面授。当时我与刘诗昆先生有些业务交往。刘诗昆是极度认真的，除演出外，几乎每天从香港过关来他设在深圳国际文化大厦的公司，那段时间，他每次从香港来深圳，我们都会见面，每次见面他都会有新的想法提出来商量，我天天抱着苹果笔记本去他办公室，日子久了，我干脆搬了台苹果电脑放在他的办公室。刘诗昆是艺术家，思维敏捷且见多识广，感情丰富且活跃，几十年的人生积累了许多艺术心得，也很有生活品位。那段时间《鲍蕙荞倾听同行：中外钢琴家访谈录》一书也在定稿，书中写有访谈刘诗昆的章节，发来书稿请刘诗昆审定，结果刘诗昆每天都会有新的改动，细致到每个词句的使用，反反复复修改了几个月，这虽说是对完美的追求，却也是对自己的挑剔，每次都说今天是定稿，不再改动，到第二天还是会再做修饰，直到出版社等不及，直接截止付印。说起这些往事，足见刘诗昆的认真与唯美，要将每一件事做到完美极致。

刘诗昆对做事非常认真，非常讲究，非常执着，每天与刘诗昆在一起又非常愉快，他为人十分和善，礼仪周到，身材挺拔却不趾高气昂，笑起来憨态可掬，很有亲切感，闲聊也是无拘无束，笑语连篇。我们无话不谈，但从未听他谈论前妻叶子，以及为何与叶离婚，可看出他及至老年心底也会埋藏“不与外人道的情愫”。

刘诗昆怀有宏大的设想，曾计划定制钢琴，为此他造访过几家钢琴厂，想做出优质钢琴，这很符合他的认真精致的性格，奇怪的是并未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取名鲁宾斯坦，大概想走国际路线，加上张五常等香港朋友给他出主意提建议，比在国内的国际化认同的感受颇不一样。张五常写过一篇文章说刘诗昆初来香港，他曾出资十万元请刘诗昆举办小型家庭演奏会，仅邀请至爱亲朋莅临，张的文章说唯一请求是允许他为刘诗昆演奏现场拍照，刘诗昆现场演奏的照片拍得很成功，我收藏过这张照片，近几年搬家，可能散失了。看刘诗昆演奏，手指依然刚劲有力，但他患有帕金森病，当年六十岁时是右手抖颤，但握笔写字时抖颤就会停止。那时左手没有症状，现在看视频刘先生谢幕时，左手抖颤得非常明显。有趣的是，只要刘诗昆弹奏钢琴，手的抖颤完全消失，弹奏不受影响，这也是他在八十岁高龄仍能上台演出的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原因。

刘诗昆曾获赠过一缕钢琴家李斯特的头发，后来丢失了，为此他自我安慰说相信物质不灭原理，这缕头发一定还存在于某个角落。他非常喜欢邓丽君，特意带来邓丽君送给他的签名照片给我看，希望在合适的时机将这帧照片展示出来。很多年后得知，他在2010年邓丽君逝世15周年时，策划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办《殿堂巨星音乐演唱会——刘诗昆和他的朋友们》，挑选外形酷似邓丽君的演员，以仿唱邓丽君的歌曲来纪念这位华人歌坛女神。还可多说一句的是，当年范·克莱本之所以获得第一名，按刘诗昆的解释，是克莱本在演奏中加入了当时的爵士风格，让评委耳目一新，这种钢琴爵士风的时代特征逞一时之快，但这样的将古典糅入时尚的方式并未持久，人们在新奇过后，终究还是回归古典的技法传统。刘诗昆说他也曾四处打听寻找范·克莱本，但找不到，昙花一现便无影无踪，只在钢琴史上留下江湖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