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菜与金必多浓汤

◆储有明

滑稽戏名角姚慕双，一口英文讲得斜气好。伊回忆刚从学堂毕业，头一份生活，就是辣外国人开个沙利文做侍应，天天要搭外国人讲英文。

当年个上海是西洋冒险家个乐园。1912年，落魄美国水手沙利文夫妻，跑到上海淘金，辣南京路（现在南京东路）223号，靠近河南中路，开了一爿糖果西点店，现烤现卖各式面包西点，天天一早店门口就可以闻到浓浓个奶油香。勿少上海人闻着味道就过来了，抢购刚刚出炉个羊角面包、司康饼，店里客人天天坐满，生意越做越大，中浪夜到顺带做起大菜生意，大家叫伊“东沙利文”。后来老板又辣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开分店，叫西沙利文，姚慕双当初就是辣搿爿店里做侍应。

东沙利文贴牢外滩，两边洋行、银行一排接一排。每到中浪，外国大班、洋行小白领，统统欢喜轧到店里吃“公司菜”。

所谓公司菜，就是商务套餐，一份只卖一块老法币，配一汤、一主菜，外加一盆土豆色拉。分开单点三样算总价，要贵交关；吃套餐老板还免费送面包，勿限量，随便侬吃到撑。

当年南京路、四马路（福州路）一带，西菜馆开了勿少，像大西洋、新利查等等，沙利文是第一家想出公司菜个，业内侪讲伊是“公司菜老祖宗”。后来别家店统统照抄，也推出同款套餐。

店里侍应生侪是会两句英文个上海小青年，有个英文讲得蹩脚，只会讲洋泾浜英文。进店客人，店员统一叫“康白度（Comprador）”，翻成中文就是买办，洋泾浜口音讲出来，就变成“金必多”。

埃歇辰光西菜馆个公司菜分A、B、C三套搭配。主菜有炸猪排、奶油葡国鸡、烟熏鲳鱼，汤有乡下浓汤、奶油蘑菇汤，还有名气顶大个“金必多”浓汤。老吃客可以天天调花样，勿会吃厌。

讲到金必多浓汤，伊其实是经过改良个西餐。搿碗汤外表是西式菜，内里味道贴合上海人胃口，摆了海参丝、火腿丝，属于海派西餐个代表作之一。因为来店个洋行买办侪欢喜点搿种汤，就拿伊拉个洋泾浜称呼起名，叫金必多浓汤。

作家、美食家汪曾祺，抗战胜利后辣上海当中学教师，一有空就跑到蕾茜西菜社吃金必多汤。后来伊回北京，还专门搭语言学家朱德熙讲搿碗汤个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