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铁猫

金波

在一次小小的拍卖会上，我遇见了一件奇怪的拍品。说它奇怪，是因为拍卖者从始至终不知道他所拍卖的物品是什么样的东西，怎么使用它，怎么欣赏它，都不知道。它就像一块不成形的废铁。

拍卖者坦言：“我不知道这是一件什么东西。”他还说：“有谁看得出来它是什么东西，请告诉我。”

大家看着那块又脏又烂的铁块，谁都说不出它是什么。因此，它的价格非常便宜。但就是低价，也无人竞拍。当时，我被好奇心所驱使，不假思考地抢拍了。在我看来，它的价值就在于我可以拍到手，回到家里，慢慢地审视它，让我发现它是一个什么物件。我就是要享受观察和发现的乐趣。

回到家，我首先冲刷了它表面上的尘土和污渍，剔除了它缝隙里的油脂。即便如此，我还是看不出来它完整的形象。我又用热水蘸上洗衣液刷洗它，还是看不出像什么。最后一次，我是蘸着醋刷洗着、冲洗着。擦拭干净，涂抹上一层油，摆放在茶几上，开始慢慢凝视。

渐渐地，我看到了两条高低的铁条和铁条的顶端粘着长短不一的铁丝。那两圈铁丝很像什么动物的胡须，向两边放射性地生长，我突然想象会不会是一只小野兽的胡须。接下来我又发现了另外两根长短不一的铁条，像两根微微弯曲的尾巴。

我突然发现了，那是两只猫：一只猫妈妈，一只猫娃娃，它们俩并肩蹲在地上。

啊，这是一对铁铸的抽象派的猫！这一发现，让那两只铁猫似乎动了起来。它们俩神采奕奕地面对着我，神情是快乐的。它们因为发现了我而惊喜，它们因为发现了我的惊喜而惊喜着。

现在，这两只抽象派的铁猫一直摆放在我的茶几上。每当客人来我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就请他先猜一猜这是一件什么样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