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江一河变迁 看上海城市演进

戎静侃

青龙镇遗址隆平寺塔基航拍

昨日，在上海博物馆与新民晚报联合打造的公益文化品牌“上博讲坛”第六季第一讲中，上海博物馆考古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馆员戎静侃以“水波里的上海史——考古解读一江一河”为题，聚焦黄浦江与苏州河，探讨上海地区的水文化与水利史，呈现上海城市发展的历史脉络。

上海历年考古发现的与江河湖海有关遗存非常丰富，从冈身贝壳沙堤到奉贤华亭海塘，从川杨河、大治河、封浜、长江口的古船，到青浦塘郁遗址、闵行浦江花苑遗址的古代码头，或反映了成陆过程、水系变迁，或见证了航运贸易、港城兴衰。

上海在一百多年前还只是个小渔村？戎静侃提醒道，早在一千多年前上海便已拥有大港口和大城镇。考古发现的贸易瓷器等实物即是明证。以奉贤四团宋代瓷碗堆为例，依据其航线和船货属性综合判断，这批货物原本很可能是要继续北上，目的地之一可能就是位于今天青浦区的青龙镇。

历史上，吴淞江长期是太湖东泄出海的主要水道，也是航运主动脉。据文献记载，青龙镇居吴淞江下游沪渎口，毗邻当时的经济中心苏州一带，它借助区位优势与在航运网络中的枢纽地位，成为太湖流域主要的对外贸易中转地和节点，迅速发展兴盛。一般认为青龙镇设镇当在唐代，其市镇规模与人口数量至宋代达于顶峰。宋代书法家米芾，曾任青龙镇监，并留有《隆平寺藏经记》等作品。

今天在上海博物馆展厅内，观众可以看到青龙镇相关的出土文物，涵盖多个窑口的代表性产品。唐代以越窑、德清窑、长沙窑为主；宋代则多见来自福建的建窑系瓷器和浙江地区的龙泉窑，以及景德镇窑。其组合特征与海外的考古发现相似，表明青龙镇的瓷器不仅用于内销，也运往朝鲜半岛、日本列岛以及西亚等地。

青龙镇遗址考古自2010年持续至今，一系列考古发现是证明上海千年港口与港城历史特别重要的成果，因此入选“2016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19年它又“跳级”成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去哪里可以看到七百年前的水闸？普陀区。在志丹路旁有一座元代水闸遗址博物馆，尽管很小，但是当走到地下展厅时会被眼前所见震撼，可以看到这样一座由木、石、铁、沙、土营造起来的古代复杂大型水利工程，闸门柱、闸墙、闸底、木枋、木桩、衬砖、铁锭榫等各处构造都清晰可观。水闸遗址在2001年被偶然发现后，经过2002、2006、2012年的发掘，之后，被完整揭露，并对其结构也做了解剖。正是因为它规模大、保存完整，以及作为元代历史的重要的实证，2007年时成为上海第一个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项目。

对照古籍记载和历史地理研究，该地很有可能就是历史上吴淞江的一条支流赵浦，水闸遗址是元代水利专家任仁发主持修建的水闸之一即赵浦闸，是为扭转吴淞江淤塞河道缩窄的趋势所做的努力。

看地图的时候有没有感到奇怪？明明是黄浦江，它进入长江的河口为什么不叫黄浦口而要叫吴淞口？这其实也是一个地名的孑遗。明朝初年，治理水患的思路不再局限于通过建水闸等手段疏浚吴淞江，而转为开浚范家浜为新的泄水通道，形成“黄浦夺淞”的局面。到明代中期，黄浦终于“晋升”为干流黄浦江，吴淞口的名称正记录了这段历史。于是，地区经济格局也随之改变，明清时期一批新市镇兴起，而上海港成为中心港口，上海城开始崭露头角。

千年古港到近代繁荣，上海经历了漫长而持续的积累与发展。到了开埠前夕，上海其实已然为自身的崛起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与深厚的历史积淀。水波流转之间，一部上海史，亦是一部人与水、城与港共同书写的宏大叙事。

本报记者 徐翌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