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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
大军和小军,生肖猴,忒淘,是我们二师大院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小主。
那年夏天,两人初中毕业,正赶上大院的参军热。
是继续读书,还是当兵去?这天两个当副师长的爹互相点了根烟,刚燃着这话茬,警卫员奔到了跟前:报告首长,两军又开战啦!
起因呢?
39℃的午后,天空在燃烧,小军差使一个6岁的男孩:去,到服务社给大爷我买根棒冰来!
大军看不惯,说:你小子不地道。小军说:碍你什么事?狗拿耗子!
大军一撸袖子:我就拿了,怎么着?小军也不熊:想茬架?单挑!
于是烈日里,两军狗狗似的龇起了牙。
大军跟着警卫员叔叔练过几天擒拿格斗,抓腕砸肘,直摆勾击,没几下就让小军挂了彩。
你等着!小军捂着腮帮吐了一口血水,愤愤地丢下这三个字,然后拔腿撤下。
没一会儿,大军爹便将大军提溜了回家,然后抄起一根木头就打。
茬架的结果:小军输在大军的拳脚里,大军倒在他爹的棍棒下。
大军哪能服!月黑之下他摸到了小军家的鸡窝……
第二天,起床号响,一地鸡毛在晨风里乱舞。
小军爹敲开了大军家的门,显然是掌握了情报:你家猴子干的。
大军爹于是拎起一根皮带,将还在梦乡里的大军摁在了床上,一下,两下,三七二十一下……直抽到窗外柿子树的枝叶打哆嗦。
足足一个星期,大军无法坐凳子。
两个副师长淡然一笑:人仰马翻,太平了。
谁知这事儿还是过不了。挂彩耻,犹未雪。小军到底没有咽下这口气。几天后的又一个午后,小军拿出他爹的气枪,偷袭大军家的柿子树。和大军不一样,小军跟着警卫员叔叔练的是打靶,枪法好,子弹飞呀飞,嗖呀嗖,青涩的柿子连天灵盖都被打得稀巴烂。
大军家的小花猫不干了,气得直蹦高,急吼吼地叫唤在屋里“智取威虎山”的主人。
大军一句“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没唱完,就气逾霄汉地冲了出来。两军顿时扭成了大麻花,一个夺枪一个护枪。混乱之中,“砰”的一声乍起。两军偃武息戈,惊恐地对视:枪膛走火,子弹直入大军的左臂膀。这回是大军血滴疆场。
战局就这么拉大了。
大院光头小子集合起来有一个加强排。大军收编嫡系建了独立团,小军整合嫡派立了铁军团。楚河汉界,两军正式对垒。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欲擒故纵、趁火打劫……三十六计两军一计不落。大院从此“战事”纷纷。
两个副师长终于怒发冲冠,拍案下了命令:火速拿下,扔到部队去,不信就收拾不了这两个皮猴!
两军走前,还是一个午后,大军买了一瓶叫不上名儿的白酒守在大门口。也就几分钟吧,小军的身影出现了。大军酒瓶当喇叭:洞幺洞幺,我是洞拐,听到请回答。四目交汇,一笑泯恩仇,小军秒接呼叫:洞幺收到,洞拐请讲。
于是,白酒就着阳光,一杯一杯复一杯,两军最后醉卧沙场。我们瞠目结舌的那一刻,知了还在声声地叫着夏天。
两军走后,我们聊着聊着忽然觉醒:近乎悲壮与浪漫的仪式,是两军对夏日午后的极致表达吗?
半个多世纪后的这一天,我安宁地打开记忆库,写下这些,心有画面,感觉是件快事。很想在大院群里艾特大军和小军:勇敢,真诚,还有一点懵懂,那年夏日的午后,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