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只候鸟

郭翠华

六年前的那个夏末，我带着夏朵从老家到了上海。梅岭新村一街坊，女儿指着这个小区对我们说到家了。这里对夏朵来说是不得不回的家。

从此，我成了一只候鸟，陪伴上学的夏朵成了我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

一楼的奶奶自来熟，一口上海话的她告诉我她也是安徽人，每次见面我们都会闲聊几句。隔壁楼栋的一个同龄人也是自来熟，要帮我用电动车送夏朵，说这个小妹妹好喜人，将来可以给她的外孙当媳妇。我心想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定娃娃亲这一说。果然，夏朵上托管班，说有个小男生喜欢她，还说要娶她，夏朵幽幽地说，长大了，要是我喜欢别人怎么办。我说那个男孩的话当然不能当真，夏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梅岭新村一街坊是个老小区，楼上退休的于老师告诉我，房子是她先生单位作为福利分的，儿子结婚另住，她每天就带着小狗遛遛弯，那份清闲真是命给的。还有不少老上海人家都是单位分房，每天他们都会在家门口支起一张桌子打牌，打牌的就四个人，围观的人却有好几层，他们拿着退休金安然地过日子，不像我们这些外来户的老人，为了帮衬孩子，离乡背井，一般都是两家老人轮换着来。我们都是外地人，孩子们在小区花园里玩，我们就唠唠嗑。曾经都不是一般人，不然不会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一心的爷爷气质不凡，是退役军官，奶奶风湿严重，一般不下楼，但手指灵活，钩了毛线小玩具，还送了一个水杯套子给我。两个孩子放了学就在小区里先玩上一阵子。那年开学不见了可可的奶奶，一问，奶奶突发心脏病走了，代替奶奶的是她的外公。

我们选中这里落户是看上了附近有两所不错的学校，一所小学，一所可以直升的重点中学，为了孩子，再贵的学区房都是我们无法抗拒的选择。

这里从此成为我不停往返的家，如果我的脚步可以播种，早已碧草如茵。我的奔走是刚需，来上海是女儿的需要，更是为了我的外孙女；回老家是为自己，掌心掌背都是我无法割舍的。朋友们说我把钱铺给了铁路。在我看来，生命真正的意义在于，当你被需要就是你生命应有的价值。

记得刚到上海的那个夜晚，在小区的小广场，看着陌生的月亮，我感到孤独，夏朵却说：阿婆，你赶紧学上海话吧，你就可以和他们聊天了，我也要学呢。说完，还握了握我的手。孩子的适应能力比大人强多了。

从此，每天早晨和傍晚，牵着夏朵的手上学放学，我们十指相扣，感受着她软绵绵的小手的需要，很温暖。每天上学的路上，看着她像日出一样渐渐高起来的个子，我都会说：苟日新，日日新。她也听话地跟着说记下了。每天放学的路上，她会急不可耐地告诉我，班里发生的各种事情。当她开始喜欢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就知道她长大了。夏朵小学毕业了。

今年春天，小区花坛里的油菜花又开了，我在熟悉的身影里看到了自己的根，那根是我永不改变的对老家的眷念。《一个人的油菜花》，是我用坚守的文字对自己说，我不只是一只候鸟，更是一个有心灵家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