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念琪
老底子,搓板、缝纫机、钩针是主妇执掌的“三件套”。
搓板就是洗衣板,上海人叫“汏衣裳搓(音‘册’)板”。这块长方形木板三分之二是凸起的木楞,木楞间是沟槽。衣服打肥皂后,放搓板上用力搓;清水漂洗也可借助搓板。特别是洗床单、被面、被夹里这样的大件,只有在搓板木楞上摩擦又摩擦才洗得干净,效果胜过手搓。
下乡时,连里只有迟早要当主妇的女生有搓板。那时的搓板是木头的,到上世纪70年代末,随着塑料制品发展,同时也为节约木材,塑料搓板占了C位。
说起搓板是躲不开“跪搓板”的。搓板是主妇的装备,也是她得心应手的武器。没听说有主妇跪搓板,革命革到自己头上;跪者不是丈夫就是孩子。有识之士指出,因下跪为大礼,此举为双重打击;除上海人称“脚馒头”的膝盖吃苦头,同时羞辱性极强。如弄堂里顺口溜道:“小囡跪搓板就乖了,爸爸跪搓板就听闲话了。”至80年代,搓板在洗衣机进入家庭后消失,跪搓板同时远去。
家里买的三斗缝纫机是飞人牌,有3个抽屉;中间一个大的翻叠式,两边各1个是抽拉式。缝纫机最多五斗,斗多价高,但毕竟不是汽车多几个缸,缝纫机主要看性能和功能:脚踏是否轻,声音是否大,能踏多少厚度面料等。家里的“飞人”有那时同类所无的一个功能,踏脚板上方右边有个靠脚,右腿轻碰则机头上压脚抬起,替代了手的操作。
邻居们常来借用缝纫机,奇怪的是他们没缝纫机,怎么都踏得那么好。现在想想也没啥,没车会开车的也不少。改革开放后,买成衣成为主流;一时凭票供应的缝纫机退出家庭,也不再是年轻人的结婚标配了……
无论有无缝纫机,都未令主妇们的女红退化。五六十年前,钩针编织物风行,直到1986年,《上海钩针花样大全》还卖出500多万册。主妇们把小小钩针使得出神入化,长针、短针、辫子针……大的钩出镂空有花卉和几何图形等花样的洁白编织物,铺于方桌、五斗橱、床头柜,上压玻璃板。还铺沙发背和扶手作为美化,也有铺缝纫机上的。不但让家具增色,也让整个屋子和生活变得活色生香起来。小的钩手袋,袋可收卷成个球;还有钩窗帘边等。
钩针顶端有弯钩,主要有两种:一是长而有色,姆妈用的是蓝色的,长柄易于握。二是短而无色,绑小木棍便于操作。编结的材料是棉线,钩桌布用白色,钩手袋则选自己喜爱的颜色。
没想到,钩针编织还是舶来品,上海钩针技艺发源于徐家汇天主教堂。据《上海对外经济贸易志》:“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法国天主教修女携带花边样品来中国,在上海徐家汇天主教堂内向女教徒传授编结技艺。当时传授的品种有用线编织成方格细网、挑上花朵的‘非来边’,用钩针编织的钩针花边,用白色和米色线盘出花朵轮廓、又挑出小花朵做成大小各种网状的‘万里斯’,以及菲力网扣等。”
家里的钩针早不知去向,家具上也没了编织物的踪影;所幸的是“莘庄钩针编结”被列入上海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又评为“上海市传统工艺美术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