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和农民

瑞秋

这事得从近日几个年轻人分别来访，与我们讨论换工作之事说起。除了硬性指标，其实软性的内容，比如企业文化，所涉及的价值观、规则和经营哲学等，营造出的职场环境，都非常重要。因此，脑海里也跳出一些画面。

有家法资奢侈品公司，在其企业文化章节里，定义了人才标准：具备“诗人和农民”的双重特质。初读觉得故弄玄虚。诗人敏感、浪漫，和万物共情。而农民脚踏实地，辛苦劳作，风来了，雨来了，最多默念一句：望风调雨顺，今年有个好收成。诗人在精神世界里漫游，农民在泥土里播种，而这家公司，把两种完全不同质感的人糅在了一起，是让人忽上忽下吗？后来被解读：“诗人+农民”是概念，也要求人在不同场景中，有切换角色的能力。渐渐地懂了，奢侈品行业，要捕捉时尚的苗头，用创意引领潮流，拿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产品，就要敢于胡思乱想，也要有实打实的干劲。

那些年，大部分女人只涂深红色和浅红色的口红，“诗人”用想象力，拓展了唇膏的色系，给出了选择的多样性。夏天用灰白色，为视觉降温；粗眉大眼，脸部轮廓清晰，立体感很强的女人，可选用黑色提升高冷，内敛，深沉，神秘的气质。“诗人”的灵感，触及到美发领域，为年轻人卸下了头顶的沉重，推出白色，挑染色和小撮植入色，彰显活力，且有视觉冲击力。在过去的三十年间，该公司边开发，边收购，站在了全球体量的顶端，成为布局极其完备的跨国行业巨头。

法国人不拘自以为是的小节，表现为不守时的散漫。早年我在会计师事务所，接到法国人电话预约开会，心头一紧。上午开会晚到，有搪塞的理由，从巴黎飞到上海，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早上起不来，多眯了会儿，起床后喝两杯咖啡提神，就超时了。事务所按小时收费，一次，两次等了忍了，之后忍无可忍，把迟到的账，算在了收费的账单里。

该公司对外开发布会或搞庆典，通知函上写的开始时间，比实际的开始时间早一个小时。参会者习以为常，陆续进场，端起鸡尾酒或香槟，开始了法式社交。别的欧美企业讲团队合作，法资公司讲人际合作，肩上扛责任的人，不得不利用早到的一小时，见平日见不到，平时说不上话的人。打招呼，寒暄的仪式感，是贴面吻。这种“开场白”东方人表现得僵硬。女士和女士贴面，最怕凑过来的人，把脸上厚重的粉底霜，粘到自己的脸上，让她们露了本色。和胡子拉碴的法国大叔贴面吻，先要深深吸口气，忍受磨砂的感觉。法国人和熟悉人之间的互动，烘托情调，风情万种。不解风情的国人，像放不下的小和尚，推演起下一步的剧情走向。

我在职时，八卦知名企业的段子时不时有。诸如“狼性”文化，某类企业更胜一筹；明面上的“多劳多得”，骨子里的“大锅饭”；一切以AA制为基础，和员工谈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人性化口号下的极高标准等等。多少年过去了，外企走了本地化道路，里面的老外回去了不少，留下来的大多成了中国通。人才流向了内资企业，带去了成熟的理念和流程。原本的企业文化，还未彻底烟消云散。想跳槽谋求发展的年轻人，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