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泽敏
小时候,我家住在上海普陀区赵家花园后浜的一排平房里。所谓浜,就是小河。我家就在平房的最西头。紧挨着房子的是一条蜿蜒的小路和一条清澈的河浜。我的童年和青少年就是在由这条小路和小河连接的赵家花园度过的。
赵家花园曾经是上海普陀区东北隅一个著名城中村。清乾隆年间,赵氏先人赵德嘉自浦东迁至浦西,其后子孙繁衍。因村民们多以种花为业,遂将这一带统称为赵家花园。
我们家是1949年搬到赵家花园后浜的。那时的赵家花园,完全是被农田和花卉包围的自然村庄。这里种植的蜡梅、菊花、玫瑰、香石竹等花卉及各种盆景闻名遐迩,不少名贵花卉远销海内外。
我家门前小河的对岸便是一大片花田。最难忘的是和小河浜的缘分。一群淘气的小屁孩,整个夏天,围着宽约10米的河浜,玩出了现今小孩不敢玩也玩不成的玩法。光着屁股跳到河里打水仗、捉鲫鱼、逮河虾、摸螺蛳,还会在以蜡梅作栅栏的树根周围捉蟋蟀,但就是不敢钻到花园里摘鲜花。冥冥中,似乎感觉有一种神圣的东西不敢违逆,其实还是怕被花农逮住。那时的我们再贪玩,也不至于像鲁迅小时候,会和小伙伴钻到田里去偷罗汉豆烧了吃。
从1956年开始,赵家花园的宁静被打破,其周边大片的土地被征用,建造了大批的工人新村,从宜川一村造到了宜川六村,还造了公立的宜川四村小学和宜川中学。小学毕业后,我上了宜川中学,用现在的话说,我们是老三届67届初中生。我的同班同学中,居然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来自宜川新村工人家庭,三分之一来自赵家花园,还有三分之一来自其他片区。
我们这届同学的就业分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班58位同学有自愿报名的,有学校分配的。最北的到黑龙江屯垦戍边,最南的到云南西双版纳修地球,往西到江西、安徽插队,留在上海的要么到工厂,要么到街道,而赵家花园的农民子弟几乎全都留在了当地,继续当农民。
令人感怀的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赵家花园全部动迁,我们全都分到了新房,我的务农的同学也改变了命运,被安排到了企事业单位。赵家花园,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城中村,从此在魔都消失。让人们还留点念想的是,1984年,政府在赵家花园的部分原址,兴建了近2万平方米的公园,取名为:宜川公园。
虽然不叫赵家花园,但宜川公园的绿植配置依然保留赵家花园的特色,园内种有蜡梅、桂花树、月季等上百种花木。石拱桥、盆景、蘑菇亭、百花仙子雕塑等构成的古典园林格局,已成为当地居民休闲娱乐的主要场所。近年来,此园还年年秋天举办由获得上海市非遗项目的赵家花园菊花种植技艺传人的赵张永等培育的菊花展。
2025年年初,我与几个同学相约,前往昆山探望住进养老院的同是赵家花园的老同学赵秋明。畅叙中,大家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赵家花园的传奇故事以及我们60余年同学少年的种种往事。我突发奇想,何不趁着我们古稀之年记忆尚存,一起合作,撰写一本《赵家花园》的报告文学?创意得到了响应,但遗憾的是一直没能完成。
赵家花园的情结始终萦绕于怀,集体合作的报告文学又开始续笔,还有我现在的小小花园,种满了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