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明王朝的历史缩影

阎海文

饮食男女之间的姐弟恋，向来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痴迷于大自己17岁的女性，而且终身不渝，更是令人好奇得欲一探究竟。

这位深陷姐弟恋的帝王就是明王朝的第八位皇帝朱见深，年号成化，庙号宪宗，在位23年。而他痴迷的女子，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万贵妃，长久以来是正统史家讨伐的对象。不过，在当代史学家看来，朱见深对万贵妃的迷恋，与明中期的政治格局及皇族生活息息相关。也就是说，大人物、小人物的感情与命运，往往被裹挟在时代洪流之中。

明史研究专家、《百家讲坛》主讲人方志远教授的《成化帝传》，细腻讲述了成化帝的成长过程、治国理政、家庭（家族）生活等诸多方面，全方位、多角度展示了朱见深作为储君、皇帝、儿子、丈夫、心理疾病患者等不同身份与角色。这本书中对成化帝朱见深与万贵妃超越年龄、身份“鸿沟”的生死爱恋作了客观、公允的梳理，还原了历史实相。

万氏小字贞儿，山东青州诸城人。她生于宣德五年（1430年），比成化帝大17岁。方志远教授考证指出，清代官修的《明史》有意将成化帝减一岁而万氏加一岁，这样两人年龄相差19岁，这是为了扩大年龄差距，凸显两人违背祖宗和法度的“不伦之恋”。万氏于宣德八年（1433年）四岁时被选入宫，成了宣宗孙皇后身边的小宫女。方志远教授指出，万氏和宣宗孙皇后身上倒真有许多相似处：一是两人为山东同乡；二是两人都是自幼入宫，经历相似；三是两人的家庭背景相似，都出身于明朝低级官僚家庭；四是两人都聪明伶俐。

谁也没有想到，万氏与朱见深从相识到相知、相恋的起点，竟然是让明王朝蒙羞的“土木堡事件”。正统十四年（1449年），年仅23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在老师、司礼监太监王振的鼓动下，御驾亲征。结果在距京师不过一百多里的土木堡被围，成为阶下囚，这是明王朝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败绩和耻辱。消息传到京城，立即引发宫内恐慌。在礼部尚书胡濙、兵部侍郎于谦和大学士陈循、吏部尚书王直及司礼监太监兴安、金英等实权派主持下，否决了迁都提议，商议针对瓦剌的强力对策。在孙太后的支持下，吴氏之子、郕王朱祁钰受命监国，同时朱祁镇的庶长子、不到两岁的朱见深被立为皇太子。方志远教授认为，朱见深能成为太子，既不是“贤且长”，也不是“红光满室”的祥瑞，完全是因为太后孙氏的个人打算——立长孙，巩固皇太后名分。

朱见深被立为皇太子后，年已19岁的万氏奉命照顾他，直到他即位。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朱见深从万氏身上得到的，首先是无私的母爱，继而是成熟女性的温馨，以至把万氏看成全部感情的依托。宣宗孙太后去世后，朱见深和万氏的关系由母子、姐弟发展到夫妻。万氏虽非名分上的皇后，但无疑是实际上的皇后，成化帝完完全全成了她感情上的俘虏。

有趣的是，万贵妃并非因倾国倾城之貌而受宠，实际上她长得壮实，声音雄浑，如同男子。但是她聪慧，颇有手段，不仅深得帝心，上下关系也处理得很好，而且总能使朱见深有新鲜感。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正月，万贵妃去世，成化帝得知后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竟长叹一声：“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不久便驾崩了。

朱见深与万贵妃的生死之恋，是明王朝正统至成化年间历史的一个缩影。读者若既想从明王朝中期政局结构的宏观视角，又想兼顾朱见深和万贵妃感情生活的微观视角，进一步了解其非同寻常的感情纠葛，不妨展卷《成化帝传》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