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
中午时分,我来到了奉贤的渔人码头。
扶靠在半人高的海塘上,海鸥的叫声从头顶掠过。抬眼看海鸥,看见了海鸥振翅的样子,双翼是巨大的,也是饱满的,上下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安然、悠然。
朝南望,海水浩渺,远处像一块白色的幕布,点点船帆如印在幕布上的影子,看上去是静止的,其实是在流动的。我知道,点位的不同,帆船的海航,在码头的游人眼里,都是驳船的速度。海风吹来,鼻子里感觉有了鱼腥气。有鱼,渔人出海就有望。我想起自己往菜田去也是,要么去耕种,要么去收获。
脱了鞋,赤了脚,潮水退去已多时,瓦楞样波纹的滩涂上,亮出密密麻麻的洞眼。洞眼有一枚硬币大。洞口边都伏着一只小螃蟹,拇指般大小。我想靠近它们,还没来得及弯腰,洞口的水瞬间一浑,小螃蟹早已不见踪影。我试了好几次,一次都无法靠近,它们机警无比。小螃蟹的视力是多少?是靠眼睛,还是靠听力感知人的到来?
孩子们在滩涂上撒着欢儿,男孩子张开双臂,绕着圈儿比赛跑,跑得浑身上下都是水,他们问父母,海水为啥是咸的?女孩子忘记了羞涩,跟着男孩一起跑,花裙子被海水弄湿了,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头发也凌乱了。没有人阻止他们的游玩,所有人都知道,大海、沙滩,是孩子们快乐的新天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跃动的金箔,十分耀眼。涨潮了,潮水起伏着不断地从前方涌到眼前,轰隆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絮语,由远到近,由轻到重,似乎是从千百年前的历史中赶来,奔流不息。低头看滩涂,刚才立足的地方,转眼变成一片汪洋,与远处的天、远处的水,汇成了另一个水世界。涨潮的神速,出乎意料,我体味了潮水巨大的力量。
离开滩涂,走进听浪屿的长廊。数十米长的长廊,几十张桌子,两两相对,坐满了人。海潮声就在人的脚下,一声接一声,一阵连一阵,人不亮喉咙,人就无法交流。我手捧咖啡,恍恍然,感觉自己正坐在停航后的船舱里,咖啡的浓香在涛声中化开,而一路航行的疲惫,在慢慢消散,在渐渐退去。是的,来一次渔人码头,走一次海湾滩涂,听一次东海涛声,总有游玩之外的收获。在听浪屿,品味着各自的高光与低谷,再看看波浪,起伏有致,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