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民
旅居在蒙特利尔的朋友说:“天冷了,遍地落叶,我要在凄凉的秋风中清扫它们。”我有些不解:“叶子要扫么?让它们自然堆积起来,踩着多舒服。”她说:“树大叶多,周末两天扫一回都要几个小时。”还说落叶不清扫,草地受不了,政府是要罚款的。我问什么树,回答说:枫树。“枫叶啊,那该多好看。红黄相间的,铺满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走在油画里。”她说:“好看归好看,扫来很辛苦。尤其是雨后,湿漉漉的叶子粘在地上,铲都铲不动。”
想到了另一个地方的秋天。
一九九二年,我在德国慕尼黑住了半个月。也是秋天,满地金黄。是一种叫欧洲山毛榉的树,叶子落下后铺成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站在树下,仰望那些叶子在风中摇晃,很舒服。
叶子落下,掉在头上,发出微小声响,那是秋天的声音。我接过一片来看,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婴儿手掌。那一刻,忽然觉得秋天不是凋零,而是在寻找另一种形式绽放。
落叶堆在那儿,却不见人来扫,便问当地朋友,回答是:“落叶不扫,让它们自然腐烂,回归土地。”我惊讶:“不会影响走路吗?”他说:“不会,落叶会被行人踩碎,碾成粉末,随风飘散,最后就什么也不剩了。”
扫或不扫,两个画面,两种秋天,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