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
晚风习习,荷塘摇香,我来荷边闲步。
偶低头,脚下杂草间,横着一枝粉色荷花。花朵半开着,也静默着,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花梗没有了原来的挺直和硬朗,稍稍弯转着。哦,这落单的荷花,半倚半靠在泥土之上,与塘里的姐妹们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但这距离,于花而言,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
是谁摘了她呢?定是极喜爱她的,否则不会冒险探身到池塘,小心掐断根茎,将她轻握于掌心的。我知道,这荷花在那时定然是饱满、粉嫩的,兴许还带着几滴水珠呢。可摘花的人又为何松了手?是花太多,拿不住了?还是觉得她不够完美,配不上家里精致的瓶儿?我不知道,我只关注到,花的断茎处已干、变软,末梢还挂着一小滴凝固了的藕丝。唉!这世上许多遗弃,起初大多是因为爱。
弯腰伸手,轻轻拾起,如拾起一个被匆忙画上句号的句子。这支荷花的重量比想象中轻了许多。是的呢,荷花离了水,花魂就走了一半。我环顾整个池塘,看着塘里在晚风中摇曳的荷花,轻叹一声,捧着花儿,抬脚,转身,将这枝被遗落抑或是被遗弃的荷花带回了家,寻了个白色的高腰花瓶,注满清水,将花插了进去,小心放置于窗台上。花像赶了远路的人终于有了可休憩的小屋,花儿歪着头,花梗靠住瓶口,整个儿放松、坦然。
半夜里,我在熟睡中猛地醒来,月光斜照在窗台上,那枝荷花的影子淡淡的,无声无息。我闭着眼独自瞎想:人待花,其实如同生活待人,起初都是连声称赞、热情采撷,可是热情能持续多久呢?当花不再新鲜,当人发现自己的手掌其实很小,握不住那么多花红时,遗弃就成了无声的举动。被弃的花不会说什么,只会默默地干枯,像世上的人许下了诺言,却在半途上忘了起初。
第二天清早,阳光先于我到达窗台。我起床第一眼就是荷花,而当我看见那枝荷花时,几乎要叫出声来了:她的花瓣竟全展开了,椭圆的花瓣粉得娇嫩,粉得透亮,每一瓣都精神奕奕地向外翻卷,露出中间嫩黄的花蕊。我发现花瓶里的水浅了一大半,原来,一夜之间,花努力使劲地喝着水。此刻,在晨风里,她顶着水珠微微颤动,像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儿了。差点干巴的花儿哦,我就知道,你还会开花的。
走向窗台,捧起花瓶。花瓣上的脉络润泽、清晰,如年轮记录着她的出生与展开。我看着她,低声称赞,又像自语:荷花只要还没有完全干枯,遇见合适的水,就能重新活过来,而活过来的前提,是不叹气,不颓废,不去东想西想,只管拼命地吸水,然后努力地展开。
恍惚,想起那些被遗弃的时光,无论是花的,还是人的。许多时候,救赎只是给一点温情,给一点时间,给一份不着急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