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活人感
姚谦
音乐制作人
Music Producer
游走于两岸音乐界
原来，AI最强大的力量，是把套路精彩化。
这两年，AI成了最喧嚣的话题。无论是科技论坛上的激辩，还是茶余饭后的感叹，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被取代”的隐忧。在大众的讨论里，焦虑与期待交织。许多分析试图归纳哪些工作会消失，结论大多指向重复性的劳力，这确实是AI优先接手的范畴。
但在音乐与文字中生活了几十年，我始终相信有一部分是AI触碰不到的：那是属于活生生的生命、在当下而生的情感智慧；那是一种因应现实、带着人性温度的“主动思考”。AI总是能快速且准确地整理已发生的结论，但它没有肉身，无法经历真实的世界，更无法体会那一抹难以言喻、面对实体人际互动而生的感触。这种“实感”，AI所能做到的，仅止于对已完成的感想进行再整理。在AI的创作逻辑里，它给出的答案往往取决于操作者的指令，倾向于往取悦大众的“最大公约数”靠拢。这是我这两年重新回到音乐制作现场，专注于锤娜丽莎的专辑时，以一个音乐新人的心情重新阅读、聆听当下音乐后，最清晰的发现。
例如网上出现了一些词曲全新、歌名吸睛的“爆红歌曲”。深究之后才发现，这背后是一套精细的计算工程：由团队操作计算机，分析大量成功作品的结构数据，再利用AI编排组合出可能讨好大众耳朵的旋律。这的确是个聪明的方法。在我过往数十年的音乐生涯中，也见过许多音乐人采取类似的方式，讨论着当前流行的和弦与创新逻辑。然而，经验告诉我，这种建立在“延伸成功经验”上的创作，其能量往往是快速消减的，难以制作出真正成功的新作品。
即便AI的搜集与制作能力超过人的想象，也让更多人得以加入创作行列，但这种基于数据成功的红利，似乎仍难逃短期的宿命。我不禁思考原因何在。或许，人类对于文艺的阅读，无论是听一首歌、读一首诗或看一幅画，都有着一种极为内在的、向下生长的渴望。如果我们只是将曾经有过的感触，重复地镶上金边、细致裁剪后投喂给群众，人们本能地就不会再受到感动。
最近，我观察到一个词在朋友间与网络上悄悄流行——活人感。这个词很有趣。它往往是在描述那些稍显的差错、不够完美，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与笨拙的呈现。这些瑕疵发生在不该发生的状态中，却显得格外吸引人。也许是在我们看过太多过度依赖计算机精修、完美无瑕到近乎虚假的影音、文章与音乐后，大家开始思考那些“真实的人”之中，那种诚实的、突如其来的流露。那些瑕疵，是人在真实情境下不够套路的表达，是不可控制的表白。这种能量是不可训练、不可预期的，它只会发生在最真实的当下。而AI唯一的缺憾，正是它没有肉身去面对那个“当下”。原来，AI最强大的力量，是把套路精彩化。
我依然相信AI是最好的工具，但我依然相信它不能如活人感般创造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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