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岳家军造反抗金？
沈彬
专栏作家
Columnist
假装专家，低空观察
有了自己的英雄的民族，就不会渺小。
“Hangpaduri！”下了汉拿山，我惊喜地发现一辆出租车，赶忙奔上去，向司机喊出了这个地名。我拿出手机地图向50多岁的韩国司机确认，对，就是去这个地方——缸坡头里，韩国济州岛上的小众景点——抗蒙遗址。
出租车颠簸了挺久，到目的的，干净的乡道两边是开阔地，五月的阳光照在嫩绿的草地上，矮矮的石块勾勒出原来建筑物的位置——这里是石围墙，那里是础柱。这是一个面积颇大的堡垒遗迹。
穿过朝鲜式廊檐深广、门楣低矮的正门，尽头是灰黑色的纪念石碑，上面写着“抗蒙殉义碑”五个汉字，中规中矩，没有署名，后来才知道是韩国前总统朴正熙的手迹。碑后写着长篇碑文，讲述“三别抄”以区区海岛抗衡横扫世界的蒙古帝国，虽最终失败，却用生命诠释了何为忠义，何为气节。
所谓“三别抄”即左别抄、右别抄和夜别抄（后改称神义军），原是高丽王室的御林军。蒙古崛起后，多次入侵高丽，高丽朝廷内部分裂为“亲蒙派”与“反蒙派”。1270年，高丽国王元宗前往大都（今北京）朝见忽必烈之后，准备计划解散“三别抄”、迁都，引发了这支军队的叛乱。这支军队一路向南撤离，一直走到了朝鲜南部的济州岛，就是缸坡头里驻寨坚守，结果受到本国的高丽国王的军队和蒙古军的联合绞杀。这里的博物馆介绍说，“蒙古入侵后，三别抄军抗蒙战争持续了40年”，“三别抄军在济州最后的2年6个月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就在这里。
看了这段颇为沉重的历史，走出展室，黄海的风，吹过萋萋草地，遗址有了故垒萧萧、山川枕寒的况味，似乎天也不像刚才那么热了。遥想700多年前，一帮高丽汉子在这里驻守、警惕、拼杀、死亡，冲上来的敌人既有草原异族的蒙古侵略者，也有自己国家的同胞，在血肉搏杀之间，一定有复杂的情绪。
真实的历史更为复杂，还涉及高丽王朝的内部斗争，“三别抄”到底算是抗击外侮、叛乱还是权臣内斗？好在韩国人按“春秋大义”给出了标准答案，“三别抄”就是代表整个民族抵抗蒙古侵略。如果囫囵吞枣地理解，相当于岳飞在收到了12道金牌之后拒不撤兵，反而明目张胆地造反、抗金，结果被南宋、金国联合绞杀。说到这里，我不禁对“比喻”背后荒诞的意蕴苦笑了起来。我们总是用自己熟悉的故事去解读自己的不熟悉的历史，强加了很多立场。
“三别抄”的真实历史对一个外国人来说太专业。好在抵御外侮、不畏强权的叙事是全世界共通的。我专程打的到这个冷门景点，不就是为了感受一个异族英雄反抗强权的故事吗？
民族再小，也要有自己的英雄。而有了自己的英雄的民族，就不会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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