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9日 星期四
从临床到产业:一位骨科医生的康复数字化探索 广告 新书推荐 钢笔“负心”小记 弄堂里走出来的写书人
第08版:小楼书香/专题 2026-04-08

弄堂里走出来的写书人

应知

◆应 知

“市井生活烟火气、跌宕起伏的人物故事深处,烙下的是时代印记、市民的心态变化和淡淡的伤感欣喜。”在上海作家潘大明看来,上海四十多年的嬗变留下许多细密的肌理,“似乎与年轮相依而存,构筑起岁月的印痕,可谓是一种城市的隐形记忆”。他的作品集《潘大明文集系列丛书·海上四书》含小说、纪实文学、文论、散文随笔等,大都写的是作者生活周边的小人物,题材分为弄堂与棚户居民、工厂和产业工人、文化知识界人士,反映了他们在城市转型时期的生活情状、心理变化,一定程度上构成20世纪中后期至本世纪初的海上众相谱。同时,可以读到作者对意识流、象征主义、荒诞主义等不同创作方法的探索。

记得那时,上海图书馆还在跑马厅的钟楼下,每天早晨去读书的人排队一直排到人民公园大门口,一身书卷气、身形清瘦的潘大明便在其列。他独自居住的亭子间摆放书的搁板上,已有不少书刊,好像不够他读的。每逢休息天,他便从大自鸣钟的裕庆里骑脚踏车而来,在图书馆待一整天,读了许多家里没有的书籍。中午到了饭点,有时他会叫上我,说对面大光明电影院隔壁的人民饭店,盖浇饭好吃,有荤有素,浇头浓油赤酱很入味。

有次在图书馆碰头时,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演出说明书问,看了滑稽戏《七十二家房客》,你姆妈在演哪一个角色?我翻开说明书,指了指演员表中“老山东妻……孙凤英”一栏告诉他。他笑着说,去看看你姆妈。

我住在牯岭路上人安里的客堂间里,姆妈看见我带朋友回来很高兴,说要做个时令菜腌笃鲜尝尝,潘大明也跟去灶披间看做菜。他眼尖心细,记住了姆妈的一个细节,掐灭半截纸烟开始操弄,等盖上砂锅盖后,又拿起烟灰缸上的纸烟点燃抽起来。三十多年后姆妈重病住院,他带礼物探望时对我讲了这个细节,说腌笃鲜做得好吃也要用心费神。观察之细致令人难忘。

他既善于捕捉生活细节,又勤于阅读、思考、写作。回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文学如当今网红一般的热浪滚滚,我俩因喜爱文学而结缘,都是时代的弄潮儿,我是浅滩嬉水便赤脚上岸,他却劈波斩浪深海畅游,在文化领域辛勤耕耘,乐此不疲。

潘大明说,在20岁以前,自己的生活半径几乎未曾超过出生地五公里外,接生的妇产科医院在家斜对面,就读的学校也在附近,即使后来换了多种工作,也离家不远。算算也是,从他家到当时的上海图书馆也不足五公里,导致他耳闻目睹的人与事大都集中在这一方寸间,沪西家门口那条街上的店家或住家,他都知晓一二,马路对过的新华书店是常客。后来,他不再问津弄堂口烟纸店里的盐津枣、桃板、山楂条,把零花钱变成了小人书,外婆临终前留给他的五块钱,也被换成了书、纸、笔。

四十多年后的今日,我收到他赠予的文集《海上四书》,120万字煌煌四卷,小说卷中不少篇目用沪语写成,一幅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生活画卷徐徐展开,信手拈来便是那隔壁爷叔、亭子间嫂嫂、前厢房阿婆的甜酸苦辣、家长里短、嬉笑怒骂。正是因为寻常到不能再寻常,才显得格外亲切,陌生中透着熟悉,随和里露着幽默。

他在写小说伊始便用沪语写身边的故事,讲鲜活的语言,地道的沪味,好似一桌丰盛的上海小吃,满口的回味,满怀的思忆。小说卷里有一篇《弄堂闲事三则》,其中一则故事写了一个上海爷叔,第一次用进口泡沫沐浴露去弄堂里的混堂汏浴,演绎出荒诞一幕,读来令人啼笑皆非、回味无穷;还有上海人如何面对发还工商业主定息、购买国库券、股票,第一批个体户出现等情景,都描写得生动有趣。如此紧扣沪上城市发展脉搏的小说,似乎在写历史,却比理性的历史表达更加活灵活现。

他小说描绘的故事根基在石库门弄堂,而其他三本纪实文学、文论、散文随笔卷,则以不同的文体笔法表现、记录、研究上海过往的人物与事件,不是业内高大上的人物,而是普通且平凡的人;而历史人物、重大事件,大多与上海这座城市有关,他把自己研究的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名人,通称为老上海的“新上海人”。

我想他不喜欢远行反而是一种机缘巧合,使他笔下反映的人和事聚焦上海,书名自然用了“海上”两字;长期不懈地写作,形成丰富多彩不同文体的作品,顺理成章又编成“四书”。我问他是否如此,他笑而不答。

弄堂里走出来的写书人,也有别样的腔调,伴随的是四十多年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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