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树林里坐一会儿

刘琪瑞

林子里，我走近一株树身光滑的法桐，靠上去，脚踏一层厚厚的落叶，享受着阳光无数只温柔小手的轻抚，不由得发会儿呆，眯一眯眼。

有些树的树干上都画了画儿，弄不清是风霜的妙笔，还是小动物的杰作。白杨、桦树上画着好多奇异的眼睛，丹凤眼、桃花眼、杏仁眼、月牙眼，数也数不清，被这么多树眼睛看着，竟有些不知所措。还有杂树丛中的构树，树身上画了一道道红褐色的圈儿，几乎每棵树都有，大树小树就那么站立着，仿佛到了非洲大草原，走进了斑马群里。

我坐在树下软垫子似的落叶上，捡来一片片落叶，心形的、椭圆形的、鸡爪形的、手掌形的，我把这些落叶随意铺撒，随意画画儿。我用这些树叶写信，写给大树和小树。小树林里也有鸟儿，远远近近的鸟叫声传入我的耳鼓，乌鸫的叫声短促清脆，灰喜鹊叫得有些吵，麻雀更是像碎嘴子，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好听一些的要数珠颈斑鸠，“咕咕、咕咕咕”，多是二声、三声的，好像小时候母亲轻唤孩子的乳名。最好听的是翠鸟、画眉的叫声，像被泉水洗濯过一般。各种鸟鸣把淡淡的乳白色的雾霭驱散了，把天空擦亮了，擦得澄澈了，红红的日头升了上来，林子里一片光灿和暖。

好多成熟的野果还在树梢上挂着，红得耀眼。高大的君迁子树上缀满一串串小野柿，又像马奶子枣，晶莹剔透。还有低处的海棠树，一嘟噜一嘟噜的红果随风摇曳，煞是好看。我那两岁半的小孙子称海棠果是“小苹果”。忽然，他指着树上嚷道：“爷爷，你看，小鸟开饭了，哇嗡哇嗡，它们在吃小苹果呢！”是啊，“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万事万物皆依自然而生，鸟儿在吃它的果子，在唱它的情歌。我们也是大自然之子，也在“吃”，用眼睛吃，用耳朵吃，用心灵吃——吃鸟鸣，吃斑斓的树画、树叶画，吃想象中的小雪花……

在小树林里坐一会儿，美哉妙哉，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