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苡

“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当我站在爸爸种的樱桃树下时，想起《城南旧事》里的这一句话。对于我来说，爸爸的树还在，而爸爸，不在了……受爸爸的影响，从小在面对困难时，我会有一种不服输的情绪自然地产生，因为爸爸是一个可以把一切困难解决掉的“超人”。

在和小伙伴追闹中摔了一跤，把裤子的一个膝盖处摔破了，一边哭一边跑回家，哭当然是因为疼，但也是试图用眼泪在博取同情、置换惩罚：我已经受到皮肉之痛，摔破裤子就不用计较了吧？爸爸果然没说什么，过几天早上起床时，两只可爱的小白兔映入眼帘，那条破洞裤子的两个膝盖处都缝上了补丁，而补丁正是小白兔。我开开心心穿上新裤子去找小伙伴炫耀了。小孩子不会用巧劲，衣服上的拉链很容易被拉坏，不是少了个齿就是掉了头，一件挺喜欢的衣服坏了拉链可怎么办？换一个新拉链有点贵，勤俭的爸爸捣鼓几下，拉链就修好了，哧溜哧溜，拉起来更顺滑了。

小时候家里用灶头烧稻草做饭，经常满厨房都是烟，爸爸看看外面的风向，把厨房的窗都关紧，打开一扇与厨房有小门连通的隔壁房间的窗，然后奇迹就发生了，就像一千零一夜《渔夫和魔鬼》的故事里魔鬼瞬间化作一缕烟缩进瓶子里一样，弥漫在厨房里的烟雾一下子都收进了灶膛，一干二净，剩下我和妈妈在迷离泪光里闪着崇拜。这样的日常生活小案例还有太多太多，断了链条的脚踏车，破了窟窿的洗脸盆，突然不转的电风扇，疑难杂症推到爸爸手上，就一定有解决办法。

读大学起就没再与父母一起生活，回家就像度假，眼里没有了生活的日常，更不见生活的难处，爸妈的眼睛老花了，血压高了，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时的爸爸，就是我眼中具备阿拉丁神灯功能的大厨，我随口一句“学校食堂的糖醋小排真难吃”，下次回家就会有爸爸的美味版小排摆在餐桌上了。他还经常会做卤牛肉、酱鸭、酱门腔这些我爱吃又方便带去学校的熟食，味道远胜买来的。

等到自己做了母亲，陪孩子读到一本《爷爷一定有办法》的绘本书，方才惊觉：这不就是我的爸爸吗？并且爸爸更全才。因此，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我总灌输“办法总比困难多”的思想，经常给他们讲我的爸爸解决各种困难的故事。可是，当我看着爸爸躺在面前，渐失温度时，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爸爸，已经不是我心目中那个爸爸了，原本白白胖胖的脸，现在黯黑而满皱；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现在花白而稀疏；原本能解决一切困难的双手，现在无力地垂在床边……在死亡面前，连爸爸也没有任何办法吗？

我抬起头，冬天的樱桃树光秃秃的，仔细一看，发现枝条上冒出来很多小的点点花苞。一个个小小的、饱满的，这是饱含生命的力量，仿佛随时准备着，迎接明媚的绽放。在新的春天里，我们会看到樱桃树开花，也会吃到可口多汁的樱桃果。我们会握住爸爸递来的接力棒，学他的方法熬制酸酸甜甜的美味樱桃酱。我招呼孩子们一起过来，看爸爸的樱桃树。爸爸不在了，我们会有各种办法，让爸爸的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