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曹国琪

“家”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和气息，是归去来兮的港湾。在布置家居时，那张床给予人归属感，让人踏实与安心。钢琴家的“床”是那架不可随身的钢琴，在漫游和巡演中，只要见到心仪的钢琴，便有了归宿。据说，莫扎特成名之后最大的开销除了衣饰便是雇用专门的马车运钢琴。大提琴演奏家每次上飞机要多买一张机票，琴随人走，人琴合一。

如果说“家”是安放心灵的地方，那些习惯的摆设和场景会让人随心而安。对音乐家来说，舞台聚光下，奏响音符那一刹那，流淌出自己的性情。曾问过小提琴演奏家黄蒙拉在舞台上的感觉，他的经验是上台前有些紧张感，一旦在台上拉开了，便轻松自如，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天才音乐家肖邦客居他乡，却沉浸在自己的乡愁中，他创作的《波兰舞曲》和《夜曲》，是对故乡的眷恋和情思。

如果能把所愿所爱织成一张网，音乐家似乎是天然的编织高手，漂泊游吟如音乐织体，在不经意中裹住了自己，存放在网中，便有了最好的衣裳。音乐家的“家”好似一首梦幻曲，在音律的变幻中，如同蜘蛛一般，蓦然回首，织成了自己的天罗地网。或许对音乐家来说，作品的演绎制造出的色彩，透出了变幻的音符。寻梦中的音乐家对家的空间感受异于常人，音乐的写生往往在灵感和音场中变得更精彩。最近钢琴家宋思衡写出了十二首钢琴组曲《最后的钢琴诗》，在黄浦江的大型游船上首演，用音乐表达了对地球家园的很多疑虑，以及对人类飞入更大宇宙空间的哲思。如果音乐是打通宇宙空间的通关密钥，那么声音是所有生命的最好连接。

音乐不仅能渲染宏大叙事，更感性于烟火人间，音乐家可以居无定所，但产生音乐家的摇篮却聚气凝神。在上海，无论是徜徉在“上音学院”的汾阳路，还是流连于“上交音乐厅”的复兴中路及周边的琴行，音乐的气息孕育出环境的气质，从此走出来的音乐人，走向世界，开枝散叶。但无论行走多远，游子最后的声息和眷恋终归是流浪之后的故土，归去来兮，这才是音乐家们真正的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