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赤心北向”谈起

赵伯陶

《粤西游日记四》崇祯十一年（1638年）二月十七日记：“西界北尽处，有石突起峰头，北龛独有红色一方内嵌，岂所谓‘赤心北向’者耶？”笔者所见诸多注本皆未予理会“赤心北向”的真义何在，致令读者也囫囵吞枣，不能不草草读过。此四字当以南朝梁、陈至隋朝时期，岭南少数民族首领冼夫人（谯国夫人）事迹为本加以概括，可惜语焉不详，令读者不得要领。

冼夫人（约512或522—602年），高凉（今广东阳江西）人，俚族（或谓即今壮族先民分支），统部落十余万家，所管辖之地域东至今阳江阳春，西至今广西部分，南至今雷州半岛与海南省。约在南朝梁武帝大同初年（535年），她与高凉太守冯宝成婚，协助其处理政务，使号令通行。冼夫人足智多谋，善于用兵，历经梁、陈、隋三代，审时度势，支持统一事业，对岭南各族人民的融合友好作出了极大贡献。南朝陈封她为中郎将，隋封她为谯国夫人。隋文帝仁寿（601—604年）年间，卒于岭南，被追谥为“诚敬夫人”。《隋书》卷八〇有传，谓其将梁、陈、隋三代天子所赐物“各藏于一库，每岁时大会，皆陈于庭以示子孙曰：‘汝等宜尽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赐物俱存此，忠孝之报也。愿汝皆思念之。’”《北史》卷九一、《广西通志》卷八八等皆有类似记述，徐霞客当据正史与方志有关内容概括这位女英雄生平为“赤心北向”四字，以彰显冼夫人对维护西南各民族团结融合的贡献。

明初，贵州彝族女土司奢香夫人（约1361—1396年）也是一位巾帼英雄，曾受到明太祖朱元璋的礼遇与嘉赏，为密切当时西南地区与中央政府的关系作出了杰出贡献。至今有关她的流行歌曲还曾风行一时。《游记》未及记述这位女英雄，但却被另一位汉族女杰的事迹所感动，可见其历史书写的生动性。《滇游日记四》崇祯十一年（1638年）十月初八日与二十三日的日记曾大书特书之晋宁州刺史李毅之女李秀保境安邦事迹，其事诚属难能可贵。位于晋宁州古土城（今云南昆明市晋宁区东北晋城镇）的明惠夫人庙，又名“忠烈庙”，就是奉祀李秀的庙宇。二十三日的日记有云：“晋时，晋宁之地曰宁州，南蛮校尉李毅持节镇此，讨平叛酋五十八部。惠帝时，李雄乱，毅死之。女秀有父风，众推领州事，竟破贼保境。比卒，群酋为之立庙。”对于这位于危难之际能够继承父业奋勇斩杀叛贼，最终保障多民族和谐共处于一方局面的女英雄，徐霞客景仰有加，无疑凸显了这位旅行家高瞻远瞩的史德与史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