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之昊
评弹是我从小喜爱的艺术。吾生也晚,评弹流派创始人的表演我一个都没有现场听过。今年清明前,张如君先生过世的消息传来,回想起来,张如君先生的艺术水平在我心里的位置是最高的。众所周知,张如君生于评弹世家,其父亲张玉书的书,我没有听过。哥哥张国良的《三国》不输任何一个大家。张如君拜师凌文君,凌先生的艺术我最为崇拜,可惜没有视频传世。张如君跟师学艺,继承《描金凤》《双金锭》两部长篇弹词。
评弹和演戏一样,有戏捧人的,也有人捧戏的,后者就是俗称的“吃力不讨好”。张如君先生继承的《描金凤》,业内叫“五毒书”,其中三教九流帝王将相什么都有,有“十三门半”角色,什么都要学,其说表难度可想而知。这里不得不说,相比之下《珍珠塔》则讨巧许多,靠大段的弹唱“解决问题”。评弹和京剧都有“千斤念白四两唱”的说法,评弹又叫“说书”,就是要靠“说”。在这一点上,张如君先生就是他们这一代人里的佼佼者。
回忆我在本世纪初听书的时候,有老听客感叹,“现在的书还怎么听”,我当时不以为然,听得津津有味。在当年的这些演员里,我听到老听客的评价,“张如君的书还能听”。我当然受到他们的影响,知道《描金凤》《双金锭》这两部书好,知道张如君好,但是好在哪里还体会不出。
电视书场里有张如君和刘韵若演出的《太仓奇案》(即《双金锭》),电视台反复重播,我反复听,已经好几遍了,都不知道好听在哪里。后来我体会到,这样的书一定要“落仔静功”才能听进去。赵孟頫说画“贵有古意,无古意者,虽工无益”。听书也是这样。那个时候书场里或许还有香烟,但没有手机,现在香烟是没了,手机在的地方,好多东西似乎也消失了。
和张老没有接触过,只能作为一名普通听客,讲讲听书和听他书的一点感慨。斯人已去,时代久远,还好自己听过他的书,听过那个年代的书。
一般人们听到这样的消息,第一反应是问几岁了。张如君先生享年九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