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9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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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版:夜光杯 2026-04-29

远方与归途

康华

最近有两个地名占据了我的思绪:一个是艾克斯(Aix-en-Provence),一个是鹿邑(Luyi)。

艾克斯位于南法普罗旺斯,是后印象派画家保罗·塞尚的家乡。我半生忽忽而过,却还没有去过这个地方。资料显示,艾克斯曾是普罗旺斯大区的首府,也是整个区域最有都市感的城市之一。对于一个没有身临其境的人而言,当好友唇齿开启,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微微眯起双眼,问:“普罗旺斯对吗?”“对,就在普罗旺斯。”她答。一问一答间,紫色的薰衣草田如海般蔓延过来,清风微拂,那紫色如荡漾的柔波,渡我进入梦幻之海。自然,等我睁开眼睛,我便醒了,城市里是没有薰衣草田的。

于我,艾克斯是遥远的、浪漫的、不可触摸的,是心向往之却不能至的远方。那里的山山水水在我心里就是世界的另一极。就我库存的那点艺术史知识,关于艾克斯有两点是确凿无疑的:塞尚与圣维克多山。保罗·塞尚反复描绘的那座山就是圣维克多山,这座山因为一个流芳千古的画家而闻名于世。我之所以念叨起艾克斯,是因为我二十多年的好友将去往那里生活。人家也是70后,人家也有稚子在侧,却可以抬脚就去想去的地方,着实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些年,我把自己种在了上海。每次离开都是短暂出游,兜一圈还得乖乖回来。我从2000年就在这个城市生活。这么多年下来,我的呼吸带上了黄浦江和苏州河水的味道,我迷恋咖啡的味道,喜欢周末Citywalk,喜欢那种城市的边界感。我不炒股不炒房,只能靠上班养家糊口。我听到艾克斯,一边羡慕着好友洒脱自在的人生,一边默默翻开手机备忘录,点数一周必须处理的事情。一个都不能落下,疏漏一个都会积木坍塌,生出无限烦恼。

鹿邑,这个名字这几天之所以频频出现,是因为沪上新近成立了鹿邑高中校友会。会长先生给我这个曾经的英文老师发了邀请函。函上有名有姓,那个名字通往一条拥有姓氏的河流,通往高马尾的昨天。而昨天是1995年。“我的头发是染的,我头顶都白了。”会长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笑着感慨岁月无情。我连忙安慰他“老了也是老帅哥”。他的父亲与我父亲在久远的年代共过事,小时候听他喊我父亲“大叔”,很是亲切,我在鹿邑高中工作的时候,还在他家住过多日。记忆里,嫂子很漂亮,一双儿女很可爱。我心中常住一个孩子,自然而然与他的女儿玩作一团。

鹿邑这个地方因是县城,知者寥寥。但说起《道德经》,说起老子,这里顿时就赫赫有名起来。这个地方并不像圣维克多山,因为一个画家而流芳,但在我心里,它就是我的艾克斯,且它的名字更为隽永。《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记载:“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这是最早且最权威的文献记载。苦县即鹿邑除了鸣鹿、仙源之外的另一个古称。如今鹿邑已是4A级景区,靠老子文化和化妆刷盘活了经济。我每次回鹿邑,都会在父母家和老子博学国际酒店轮番小住。那个酒店占地辽阔,有博物馆、图书馆、咖啡馆,园景优美,散个步就有陶潜归园田居之感。

作为一个地道的鹿邑人,我除了老君台、太清宫,对所谓鹿邑八景知之不全,上次回乡,听到接我的妹夫说:“虞姬园就在前面。”我吃了一惊,虞姬园?印象中虞姬墓有好几个,这一个是她的遗骨归处,还是衣冠冢或纪念冢?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中,描述项羽吟唱《垓下歌》时克制地写道:“歌数阕,美人和之。”

美人要么上天堂,要么走天下。去往远方艾克斯的就是一个绝色佳人,一想到她美丽的身影穿梭在南法古城,我就觉得自成一幅画。安住鹿邑的也有一位美人,曾经与我同室而居。她从校友会的公众号上看到我的照片,跟会长先生说,她结婚是我帮她化的妆,下次回到鹿邑,她要请我吃饭。当年我可真是胆大包天,又当理发师,又当化妆师,如今我以编辑之身栖居人间,是否只是一个分身,而我真实的身份在巴黎的时尚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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