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6日 星期六
老君山(绢本设色) 步海明威醉韵 左余姚右昌平 “杭州外婆” 李八的尾声
第14版:夜光杯 2026-06-05

左余姚右昌平

俞果

我家住武宁南路上。从后门出来,左转五十米为余姚路,右转二十米为昌平路。在这里居住已二十六年,环境优雅且生活方便。

余姚路和昌平路平行,相邻百米左右,烟火与诗书相拥。两条路之间有三条道相通,左右跨界便捷,角色转换丝滑,宛若晚年人生的AB面。

余姚路,人间烟火气重,从武宁南路到延平路,三百多米长的范围内,有两个室内菜场。以余姚小区为中心,沿街两边小店林立,摊位无数,包子铺、煎饼铺、盒饭摊、鲜花店、理发店等并列两旁,卖烤鸭卖糕饼卖水果的串联其间,配钥匙店宠物店药房也穿插点缀。遛一圈,日常所需各得其所。

昌平路,当年定位为步行街,路口一块地牌,上书“读书文化街”,一路古铜色牌子展现中外名人名言,这无疑是诗和远方的象征。人行道的街沿是一道长长的绿植盆景式花丛,而人行道内侧,是一排排宽敞的木头长椅,长椅背后是蜿蜒曲折的绿坡。一到夜晚,盆景周边和坡绿及长椅底下会亮灯,隐隐约约地勾勒出昌平路的静谧安逸。

早晨,我会在昌平路上散步,人稀车少,走到静安区工人体育场,有晨练的人,有广场舞,有许多妇女推着婴儿车带宝宝兜风。相问之下,知道她们多是保姆,受雇带婴孩出来游玩。我早上散步往往带着任务,需顺便买点小菜回家。弯到人声鼎沸的余姚路,挑选几许烟火捎回家。

一次,我在菜场里看到了“蓬蒿”,问营业员:为什么你们有些时候写“茼蒿”呢,它们不是一种菜吗?营业员答:名称不同肯定有差别的呐,“茼蒿”的叶茎比“蓬蒿”稍微长一点,你蛮懂的嘛。她不屑地瞟我一眼。我想到了李白的名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我买了一把“蓬蒿”,一手捏着,然后装模作样大踏步昂首走出小菜场。回头一看,那营业员正掩嘴窃笑,说,人家手里没有“蓬蒿”的。我恍然大悟,一个即将见玄宗的富二代正踌躇满志呢,可能连蓬草蒿草的味道都没有闻到过。

我转身回去问营业员,你对李白很熟?我学中文专业的,过来帮爸妈的生意搭把手。以前我们乡下的坟头草就叫蒿草。哎哟,轻点声,怪吓人的。古代的“蓬蒿人”就是没有功名的山野之人,用今天的话说叫“素人”。

近几年,我家周围的旧小区不停地拆,随之各种高档豪宅矗立。我虽然有一种水涨船高般的自抬身价的虚荣,但又有一层隐忧,怕把烟火气都拆光了,我们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怎么办?所幸规划是周详而全面的,左右手平衡,才能迈开双腿走好路。

其实,左余姚右昌平的思路来自一位朋友的点醒。买房时,我一直担心曹家渡的发展前景,认为这三区交界处,多是他人瓦上霜,谁人无故来扫雪?一位朋友说,交界处多为枢纽地,以后建设起来说不定大家都叠床架屋式用力;而且,你右手曹家渡但左手静安寺呀,那可是皇冠上的钻石。好一个得失之间的左右之辩,信然,果然,欣然。

五分之一世纪生活下来,我已从右手曹家渡左手静安寺的大势悟到了“左余姚右昌平”的细节。晚上散步,常常沿昌平路走过常德路,再向前,是沉淀了更多故事的江宁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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