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中没有风雨声

王小峰

我偶尔回国探亲，出门免不了要坐出租车，坐出租车免不了要陪着司机师傅听歌。我对国内的音乐环境早已陌生，但出租车、发廊、服装小店可能是了解当下流行音乐最好的窗口。坐了几次出租车，心里便萌生一些阴影，有点不敢再打车，因为师傅们放的音乐实在让我受不了。男歌手唱的永远像刀郎，女歌手唱的永远像“凤凰传奇”，没有特点，没有激情，甚至我都开始怀疑是用AI唱的。我认为刀郎和“凤凰传奇”已经成为传奇。传奇意味着该写进历史，该翻篇了。怎么这么多年，这篇还翻不过去？

我又想起前几年有一帮人翻唱《明天会更好》，这些小偶像干过什么我不知道，但都是有诸多追随者的当红明星。《明天会更好》这么经典的歌曲竟然被这些人翻唱成……《明天会更好》发行时，这些小偶像的父母可能还不怎么记事呢，他们更不可能了解这首歌的背景。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儿的人把他们召集在一起，非要翻唱出来。

成龙当年唱歌，大概是香港艺人常规操作，不两栖三栖一下有点太浪费了。但成龙真不会唱歌，20世纪80年代他出过不少唱片，但从未红过。后来他重返歌坛的方式是让大哥扶上马送一程，所以还是出来几首热门歌曲，比如《真心英雄》《明明白白我的心》《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跟其他歌手比，成龙真算不上会唱歌的，但他很努力，尽管演唱不是他的演艺方向。同时，幕后制作人、创作者的付出，至少让你听上去他还算个歌手，你能听出他在用心演唱。流行音乐是最能反映大众心态的文化，因为创作者从来都是希望用作品找到最多的受众，他们创作时更像是心理学家，捕捉人们的心态。而演唱是二度创作，如何诠释一首歌，这真需要本事。每一代的创作者心境都不一样，音符、词句都是对他们生活的时代最真实的呈现。今天音乐的流行多是被数据算出来的。数据不撒谎，在审美这个领域，它算出来的全是丑。

罗大佑在《鹿港小镇》里唱道：“再度我唱起这首歌，我的歌中和有风雨声。”歌声打动人的是什么？是你心中的风雨声。如今，歌中已无风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