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素

（新加坡）尤今

如今，越来越多人茹素，除了健康等理由之外，当中还有些人是为了感情因素而戒除肉食的。

现年三十岁而身子魁梧的阿南，动情地说道：“我六岁那年，父母离异。父亲在槟城另娶，母亲远到吉隆坡去谋生，把我留在芙蓉，由外祖母照顾。几年过后，母亲也再婚了。她和父亲，都要我搬过去与他们重组的家庭一起住，然而，不论是槟城还是吉隆坡，都只是我暂时的栖身地。继父和继母，对我都很客气，可在这两个家庭里，我就像是一个活在玻璃罩里的人，我碰触不了别人，别人也不愿意碰触我，我是一种没有温度的、透明的存在。我真正的家，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外祖母的家。”

芙蓉的那所房子，小而旧，但却打扫得纤尘不染，常年氤氲着食物的香气。知道阿南爱吃肉，外祖母便变换着花样给他烹煮各种肉食。

阿南饶具兴味地忆述：“外祖母煎的猪扒，外面香脆，内里鲜嫩，一口咬下去，汁液飞溅，松化酥融，真是人间美味啊！她煮的东坡肉，肥的部分嫩滑不腻，瘦的部分饱满不柴，让人吃得心花怒放；猪蹄更是一绝，卤得金黄锃亮，松软入味，香气四溢！”

尽管说得眉飞色舞，但对于眼前的扣肉、叉烧、盐鸡，他却不肯沾箸，连那碗用猪骨熬成的白菜番茄汤，他一口也不喝，筷子只伸向清炒芥兰和香煎豆腐。

他说：“为了外祖母，我不能沾任何荤食。”事缘两年前，他的外祖母突然晕倒在家，送进医院，查不出病因，却瘫痪在床。接她回家后，阿南申请了半年无薪假期，在家照顾她。他请了按摩师为她进行全身按摩，也请了治疗师为她进行物理治疗，更亲手为她熬煮各种营养汤，一口一口喂她喝，却毫无起色。阿南从她含泪的眸子看到了她内心的绝望，也痛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助。

该做的都做了，却依然活在黑暗里。阿南束手无策，在某个夜晚，他下跪于地，对天起誓：“只要外祖母能够重新站起来，我便终生茹素。”他愿意放弃他最喜欢的肉食，换取外祖母的康复。心诚则灵，说来也奇怪，一个月过后，外祖母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唤他：“阿南！带我去外面走走，透透风！”

她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倒好像过去几个月的卧床不起，只不过是个荒谬的梦而已。简直就是个奇迹啊！

谈起戒荤茹素的过程，阿南坦白地说：“开始时，当然是不适应的，我清清楚楚地听到肉类在唇齿间的呼唤。然而，一看到行动自如的外祖母，我对肉食的欲望，便自然消失了。”

过了几个月，阿南约我去一家斋菜馆用餐，他深有感触地说道：“在这一长段日子里，我读了许多有关茹素的资料。往深处想，茹素，其实不仅仅是饮食的选择而已，它更是温柔回应地球的一种态度。你瞧，为了发展畜牧业以满足人们口腹之欲，森林被砍伐、环境被污染，对于地球来说，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生态破坏。茹素，不是自命清高，而是以柔软的心态，与万物和谐共存，把健康还给地球。”

有了顿悟的阿南，从心底深处彻底斩断了吃肉的念想。

口素而又心素的阿南，成了一个内外一致的茹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