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鸣放
电影是一种场景,一种生命,一种声色,一种云烟。更多的时候,让我们真正记住的,恰恰不是电影的本身。
第一次观影,大约是在五岁的时候。那一次,被母亲和娘舅等大人抱入黑咕隆咚的电影院。至今记得,银幕画面上,有一组北风呼啸的场景。里面,是白色的房子,白色的大雪,白色的绵羊,在咩咩叫着。里面,搞破坏的敌人,都是一身黑色长袍和毡帽,一个个长相奇特。有时回想,这到底是哪一部电影?估计多半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然而,记忆中并没有最后那一段悲壮的歌声:“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像那雪崩飞滚万丈。”
也极可能,那时只有五岁上下,因为太小,看着看着,睡着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时,在我们工人新村的中央空地上,放过几回露天电影。那时,巨大的白布,就挂在前一排房子的山墙上。当时,里里外外都是大人与小孩。就连中间一个垃圾小屋上,也站满了人。那一个垃圾小屋的一边,长着一棵很大的柳树,很高很高,浓密的树叶一直绿到了天上。
夏天里,就在我们这一排房子靠近中央空地的那一头,总会传来十分好听的笛声。那一阵阵笛声,饱含了大柳树上的满满的绿。
以后的一生,每在吹笛人家经过,总是徘徊而不能前行。
小学与中学,在附近的虹口区工人第一俱乐部观看电影,都是由学校组织的集体观影。记得总是,电影院里黑压压一片,模糊了无数张粉红的脸。每想到,能在这一片黑暗中,在一大片人群中,能与自己班上和其他班上的众多同学,无语共处好一段时光,感觉是一种幸福拥有。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黑白电影转向彩色的时候。
那家影院,叫沪宁戏院。在长阳路的边上,靠近杨树浦港,从一条弹硌路小巷进去,里面整个观影大厅,都是清一色的长条木椅。抬头望,一片很大的屋顶下,垂挂了无数个哗哗作响的电扇。那时,在读技校,与某一个女同学观影。其实,不是真想去看电影,而是无处可去。电影院,只是一个让人不用说话,却可以待很久的世界。更关键的是,那里的票价更加便宜。
去过大型的电影院,那是刚进工厂的时候。
一次,约了同在食堂工作的她。白天时,窥见周围没人,悄悄地往她手上塞了一张电影票子。晚上,早早守在自己的座位。一是没想到,她果然来了;二是没想到,电影散场后,两人不敢同行。那一次,与她在后门出口处分手。在暗淡的路灯下,只见她掩口而笑。但就这样去了,以后因为其他原因,一直未再见她。
从此,她那一身绛红色的格子呢,永远沉在了心底。
这就像是,今天书桌上,那一条铜块,一只轴承,一弯钢管,或闪闪发亮,或日渐灰暗,然而它们,却能不时地,供我触摸,供我凝想,成为我另一种回想工厂岁月的实物“黑白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