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溪桐
“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短暂地划破深夜的寂静。
世界再次静音。直到——
“是吗?”
“是,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产房门开了,我们围上去,护士的臂膀中,一个新生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们,像是好奇,亦像是在对我们打招呼。
Hello,亲爱的小宝宝,那个低头仔细瞧你的男人,是你的爸爸,他在经历了紧张的等待与无与伦比的激动后,已经无法言语,只能用盛满爱意的目光凝视着你。旁边笑容满面的,是你的奶奶,再过来是我——你的姑姑,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点距离观察你,而在我们身后记录下你与我们初次相见的这一历史性时刻的,是你的叔叔。这必定是一段珍贵的视频,它承载着报喜的任务,即将传送给你的爷爷。当日后我们谈起你初降人世时,我们必定会翻出这个不足十秒、镜头晃动的视频。等你长大后,你将借此穿越时光与初生的自己对话,你内心因此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神奇感,必然与此刻我们的一致。
你不必对此怀疑,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对彼此是那么重要。现在的你对“一家人”这个概念远无法理解,但等你长大一些,我会用最通俗的解释告诉你,那就是,在你降生以前,我们就在一起吃了许多顿饭。当然,产房外那漫长而静默的等待,是我们为迎接你,所献上的最深的真诚。
是的,我没说错。我原以为,人们迎接新生命,是充满热闹、对时间毫无知觉,但事实却不然。高高亮起的“产房”两个字,取代了时钟;产房门前的轮椅在空荡的走廊上显得那样孤单;整个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除了人们来回走动的、混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就只剩下产房里传来的仪器运转声——“嘀嘀嘀——嘀嘀嘀——”清晰有力,荡入耳中,重重地撞击着心脏,一下、一下、又一下。寂静,世界依旧是沉重的寂静,但每个人心里都翻滚着碎片般的祈愿。
你的妈妈入院待产这两天里所经受的一切,进产房前那令我窒息的场景在脑中浮现——她被我们扶着蹲下,每一次宫缩袭来,都痛得抓膝盖。醒目的“产房”二字看多了晃眼,我不得不移开视线,像你的奶奶一样双手紧握,默念着那些不知正确与否的神灵名号——请保佑这个勇敢的女人!
三十年前,医疗水平相对落后的年代,那个拿出了生命般的勇气的女人——她此时以新身份在为另一个女人虔诚地祈祷着。全天下、不论古今、拿出生命般的勇气创造了新生命的女人,同样值得一切宇宙力量的支持与肯定。
只有那些新生命知道她们有多坚强。我亲爱的小侄儿,想必你也是。你妈妈待产期间宫口扩张不顺利,医生表示可能要转剖腹产,是你抓住了医生给的最后的机会;在你妈妈即将无力承受疼痛时,你爸爸频繁地对你说,快点出来吧,别再让你妈妈难受了,你便和你妈妈一起努力,终于使她满足了生产的条件。
亲爱的小侄儿,谢谢你!感谢你心疼你妈妈,使她在生产中一切顺利。感谢你闯入我们的生命中,为这个家注入了新的活力。还有,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它未必如你所想,但你会喜欢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