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端

黄峪

香港最高的山峰——大帽山，坐落于新界荃湾，海拔957米，因常年云雾缭绕，也被称作“大雾山”。清晨薄雾漫绕山腰，承蒙学友诚意邀约，同一位译界前辈结伴，驱车沿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上山。车里播放着小霞《向云端》舒缓的曲调，伴着我们抵达此行的第一站，藏在川龙村的老牌名店——端记茶楼。

老远就能看见老旧醒目的招牌，米黄墙体搭配墨绿护栏，路边复古指示牌指引着进店的方向。这间隐于山野的旧式茶楼，是周润发、蔡澜、谭咏麟等众多名人偏爱之地，无数人专程远离市区喧嚣，来这里享用一顿慢悠悠的山间早茶。

入座二楼露天石桌，自选一桌地道的港式茶点。店里最出名的当数个头饱满的鸡球大包，蓬松暄软的外皮裹着扎实肉馅，一口下去满是鲜香；一碗温热绵密的咸蛋瘦肉粥，米粒熬得软烂入味，咸香适口；金黄酥脆的炸云吞薄脆爽口，是绝佳的佐茶小食；白灼西洋菜清甜耐嚼，有益身心；最让人惊艳的莫过于招牌山水豆腐花，质地嫩滑，可以淋上清甜糖水，也能撒上细碎黄糖粒，依照自己的口味自由调配。这里最特别的便是以山间活水自助冲茶，清冽的山水注入白瓷茶壶，茶叶香气瞬间迸发。我们三人围坐桌边，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伴着山风闲谈说笑，平日里积压在心底的忙碌与焦虑，在这一餐烟火里慢慢被抚平。耳畔响起歌词：“向云端，山那边，海里面，真实的我应该走向哪边。”这一刻，答案已然浮现。

茶饱饭足之后，我们继续驱车向大帽山山顶前行。越靠近山巅，山间雾气越发浓重，道路两旁的灌木挂满雨后水珠，一丛山捻子花藏在翠绿枝叶间，粉嫩花朵在白雾里静静盛放，是山野独有的温柔细碎景致。

抵达山顶观景台时，整片山头都被白茫茫的浓雾包裹，放眼望去一片乳白，连配套的全景导览介绍牌都几乎隐在雾气之中。本以为此番无缘山下盛景，稍待片刻，忽见日光裂云，漫天白雾向两侧缓缓退去，原本隐匿的天地次第显露，如同一幅巨大画卷徐徐展开。站在石砌观景平台上环顾四方，视野无遮无挡：向南俯瞰，荃湾成片楼宇层层铺展，青衣岛静卧海湾，青马、汀九两座大桥如银带横跨海面；向西望去，辽阔的元朗、八乡平原平铺在大地，鸡公岭连绵起伏；向东远眺，狮子山、飞鹅山连成绿脊，九龙半岛与港岛的楼宇轮廓隐约浮现；向北极目远眺，对岸深圳的城市天际线在天际尽头浅浅浮现，山野、城镇、海湾尽数收纳眼底。云雾消散的刹那，恰似拔剑斩断万千执念，长久萦绕心头的烦恼、内耗与纠结，跟着山风一同烟消云散。身旁两张深色木长椅静静立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天地辽阔，心境通透，不亦乐乎！

尽兴之后，驱车下山，在雾气朦胧的山道上偶遇一头悠然的黄牛。它慢悠悠摇晃着身躯，不紧不慢行走在车道中央，丝毫不受来往车辆的打扰。我们安静跟在后方等候，不愿打破这份独属于山野的松弛。在节奏飞快的香港，也许只有大帽山的生灵，拥有这样随心所欲慢下来的底气。

返程途中，熟悉的旋律轻轻流淌：“释怀了这流年，风也轻，云也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