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轻晃苏州河

郜峰

女史潘真《心动苏州河》一书出版至今，长销不衰。她在微信朋友圈分享的苏州河讲座预热视频勾起我对苏州河的回忆。

苏州河于我而言，是岁月里一朵云影轻晃的浪花。年岁越走越远，往事却愈发清晰。

小时候，母亲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我与苏州河最真切的相遇，便落在河滨大楼的住院部。入学前，我因扁桃体手术住进那里。趴在病房的窗口往下望，带着几分无知和顽皮，随后我竟穿着病号服溜了出去，一个人沿着苏州河逛了一大圈。被找回后，院方坚持让母亲来办出院手续，领我回家。那次小小的“出逃”，成了我与苏州河最早的、带着几分莽撞的交集。

苏州河上的乍浦路桥印满了我的脚印。桥南堍的曙光电影院，是父亲带我奔赴的童话世界。《葫芦兄弟》《人参娃娃》《小蝌蚪找妈妈》……一部部经典的动画片填满了年少时光。

读小学四年级前，每天上午做完功课，我们便按老师的布置，去乍浦路桥帮助车夫推车上桥，每周几次义务劳动，从不敷衍，由此埋下了我一路走来助人为乐的慈悲种子。中午便去市一医院的职工食堂吃饭，再赶回学校上课。至今想起，仍对食堂的粉蒸大排念念不忘，清爽鲜嫩。那是岁月里最踏实、最难忘的滋味。

还有一幕记忆，格外鲜活。弄堂里一位邻居的亲戚从青浦过来，带我到浙江路桥下，说运西瓜船到了，邀我一同去取瓜。之前我的玩耍和游走从没踏足过苏州河南岸，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苏州河上停满了一艘艘木船，要踩着长长的跳板，才能走到最外侧的船上。一船船西瓜，像满地滚圆的青绿色皮球，河面仿佛成了一座露天的瓜果仓库。

回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逢夏季苏州河涨潮，我便在桥上观望，河水是淡淡的浑黄色。一到盛夏，不少人在水中畅游，还有青年从桥上纵身一跃，舒展着健硕的身姿。这一帧帧画面，已成为我与苏州河交集不可磨灭的印痕。每次走过苏州河边，河水静静流淌，我仿佛不断地在读它的今昔，看着一代人长大，目送一代人远去，那散落在河畔的年少时光，随着云影水声，时常回响在心底。